原生态 原生态的力量

  任何民族的神话都是人类童年的故事,而外延更为广阔的民间文学,则流溢着草根群体色彩,说白了,是特定时代老百姓智慧的集体结晶。当部落文化和村落文化被现代文明吞噬,地方色彩浓郁的方言渐渐式微,这些歌谣和故事可真就成了非物质文化遗产,闽台民间文学真是到了非抢救不可的地步了。
  夏敏是作家,更是思路严谨的民俗学学者,如果说当年的《红头巾下的村落之谜》是以作家流畅的笔致展示惠东女人的群体面貌、并将这个独特群体嵌在民俗学研究的框架之中进行比较研究,所有材料全部来自他自己的田野调查,鲜活、翔实,令人印象深刻。这部《闽台民间文学》则让我诧异于一位完全不谙闽南语的学者内在功力。
  这种功力需要宽阔的文化视角,需要大量深入细致的调查研究,否则没法体察两岸同源文化的脉动下细微差别,我不知道他写这本书,案头需要堆积多少资料,而消化这些资料,需要耗费多少精力,需要调动多少文化积淀,正如他自己所说,这是积累多年的成果,不是说写就可以写出来的。
  闽南文化是古中原文化和百越文化的混血,迁到台湾,就是混血再混血了。至于台湾,原本就是大陆的一部分,所谓的原住民想必与闽地“原住民”大致相仿,或者属于东南亚古文化区,基本上属于部落文化,或比农耕更原始的村落文化,说起来相当野蛮。至今台湾流传的当年的阿里山通事吴凤为了制止土著在每年收获季节猎人头祭神,不惜以身殉职故事,就很能说明这一点。
  应该说,源于古中原文化的混血的闽南文化是独特的,而早在颜思齐、郑芝龙、林凤们到台湾之前的宋元时期,台湾就已经有了驻军,想必当时从闽南去的汉人和汉文化早已落地生根,而后海商们的经营、西方殖民者的入侵、日本人的奴役,都没能改变两岸同根同源的文化。
  “我的祖公在唐山,过来台湾烧火炭!”
  夏敏的著作从闽人入台着手,先谈口承文学在台湾的传播,这里涉及歌谣、谚语、故事,而且按福佬系(河洛人,即闽南人),客家,少数民族一一进行分析说明,颇有意趣地阐述了台湾闽南语歌曲的源头。“更重要的是起了维系台湾同胞和祖籍故土乡亲感情的纽带和桥梁的作用。不少人以民歌来表达思念家乡的情感,以消解乡愁。”古代这样,近50年两岸的隔绝也是这样,否则怎么会有余光中的《乡愁》呢?
  因为政治隔绝而产生的变异,带着日本文化晕染,在一个狭长的岛屿,闽南文化与客家、原住民的交融,使得台湾闽南语歌曲独具韵味,这种韵味源于母体,“富有特质”,即使变异较少的谚语,也因为种种因素文字出现些微变动。夏敏在书里列举了大量实例,并一一指出其异同之处,这真是难为了他,即使会说闽南话,在现代读这些谚言,也已经非常吃力,因为闽南语很难用现代汉语来表述,一些替代的字眼,不懂地道的闽南语是很难理解的,父辈能流畅表述的话语,离我们已经非常遥远了……
  读着这本书,一些沉睡的字眼猛然间就苏醒了。
  夏敏在书中列举的闽台民间故事,当然是我们耳熟能详的,但现在的孩子恐怕就不懂了,他一再强调普通民间故事是一些类型化的故事,“是最具有世界性的故事”,这是所有民间文学的共性,不单故事,歌谣也是如此。“闽台两岸的民间文学以其共性为世界民间文学提供了反映世界民间口述传统的一般特征,二者融摄了汉语和南岛语民间文学的许多共性,也进入了世界民间文学体系,与全人类共同分享各个民族间彼此接近、大同小异的口述传统。”
  在作品研讨会上,夏敏一再强调原生态的口述文学在文学发展史上的重要地位,他甚至认为这就是作家应该切入的生活。我还没来得及思考这个问题,但有一点共识是:作家是要有生活的,作家是需要文化积淀和历史感的,甚至,我以为作家也是需要做深入的田野调查的。行文至此,我才算彻底明白为何酷爱诗歌的钟敬文先生,也同样酷爱原生态的民间文学,明白他为何要协助顾颉刚等成立民俗学会,创办民俗学讲习班了。
  【责任编辑 王永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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