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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里南部的平民窟,穿过条条狭隘的小路,有一间低矮的密室,在那里你会看到一个手拿绿色鹦鹉的占卜者。给他一把卢比,他就会让那只鹦鹉从众多的塔罗牌中叼出一张,只需看一眼,他就能把各种预测向求卜的人缓缓道来。
  他说,不用过多久,印度就会成为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度。一场暗杀在秘密进行着。他还看见了一位年长的领导人的辞世和一场盛大的王室婚礼。印度政局会在接下来的两年里出现的动荡,但动荡之后印度将更加强大。人们会听到运动场上传来的喜讯,印度还将出现更多的世界级富豪。
  虽然都是些漫无边际的寓言,但占卜师对印度这个人口大国的分析却也并非全部是无稽之谈。他的乐观主义也反映了印度人民大众的心态,他们对现有的生活感到满意,并相信未来会更好。
  在很多方面,印度确实有了巨大的发展。十年来印度的经济飞速发展,去年全国普查的数据也是一片乐观:文盲率急速降低;绝大多数女孩子都可以接受教育;手机更是在全国范围内普及。印度的国民经济产值高达两万亿美元,是世界上第十大经济体。国内政局较之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稳定。这是个年轻而发展迅猛的大国。预计到2025年,印度的人口数量将超过中国。此外,印度的人均收入也大幅提高;农村贫困化程度降低;小儿麻痹症已经被根除;柏油马路也四通八达。
  自莫卧儿王朝以来,官僚阶层就是印度存在的问题之一。一位资深的政府策划官员今年初曾遗憾地说道:“目前国内官僚主义成风。国家公务人员也没有积极向上的意志。许多拟议中的项目已经被搁置了三年之久。”
  同政治家一样,官僚阶层也深陷贪腐丑闻。受到大众好评的信息自由化改革意味着灰色交易将被大白于天下。一些当初看来利国利民的决策实际上却包含了无数内幕交易,公众知道这些信息后变得怒不可遏,因此官僚阶层认为现在最安全的做法就是什么都不做。于是他们不再铺建公路,不再建造工厂,对地方政府的供给要求也是敷衍了事——一切项目都只能变成公务文档栏里越积越多的废纸。
  印度的出路在哪里?1991年爆发的国际收支平衡危机促使印度实施了第一轮改革。也许等到第二次经济危机出现的时候,印度才能推进改革的进一步深化。
  这一天可能不会太久了,印度的经济现在似乎已经出了问题。印度经济的增长率正在放缓。去年印度吸引了470亿美元的海外直接投资,但到目前为止今年印度吸引的海外投资减少了三分之二,而且国内私营企业也拒绝在国内市场投资。虽然服务和消费开支继续上扬,但印度的工业总产量在今年夏天出现了缩水。
  虽然印度现在立刻进行大规模改革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但是乐观主义者认为哪怕只出现几次小的改革也足以提振印度的国民士气。马哈拉施特拉邦的首席部长普利特维拉·查文是个积极改革的倡导者,他说:“接下来的三个月对于印度经济来说是生死攸关的。”
  然而眼下能够进行一场哪怕范围有限的改革,时间也已经不多了。将在2013年春季公布的国民预算注定不会有什么特别大的投资计划,因为这是在大选之前公布的最后一项财政政策。一个与政府部门关系甚好的亿万富翁说:“改革无从谈起,至少现在无从谈起。”
  
  印度的火车行进速度缓慢,这给了旅客足够的时间来观察身边的同行者。这些旅客中,有的是为了求医,有的是为了一份工作,也有的是去外地读大学。来自卡纳塔克邦的咖啡豆采集者,在喀拉拉邦和比哈尔邦就读的阿萨姆邦学生,以及来自古吉拉特邦的钻石抛光工人都可以在火车上遇到,正如美国人自由地来往于各个州一样。
  当有飞速发展的经济做后盾时,人们就会对国家的发展做出乐观的预测,并且如果在接下来的几十年里,经济依然可以保持一个高增长率,那么势必会形成一个中等收入群体。如果人们并不喜欢这种高速增长,那么接下来的几年里就很有可能会出现经济发展放缓的态势。
  在孟买工作的商人塞勒斯·古斯德尔是一名拜火教徒,他说:“我们不该一味追求最高速率的经济发展,8.5%的增长率会整个印度都吃不消。”古斯德尔尤其担心能源问题。因为印度对能源和矿物的需求量惊人,尽管印度现在已经新建了几所大的发电厂,并且还在继续不断地开发、进口能源,但是印度依然无法满足全国的正常电力需求。当然从理论上讲,这种需求也确实难以满足。
  中空的印度
  印度的未来还有另外一个问题:就业结构。印度的就业结构和大多数东亚经济体的就业结构有很大的不同。农业占据着印度从业人口中的一半,他们的生产力低下。服务业已经在印度GDP占了59%的比重,并且还将不断提升。值得一提的是,信息技术产业一级诸如TCS和HCL这种外包公司为印度赢得了良好的声誉。
  
  印度产业结构中缺失的中间部分是工业和制造业。在中国,这两大产业发展地异常繁荣;反观印度,制造业只占整个经济体的15%,与20世纪60年代时期的水平相抵,这是由印度根深蒂固的官僚主义和落后的基础设施建设造成的。随着中国劳动力薪资的上涨,孟加拉国等国就很有条件接手从中国转移出的制造业,但印度却不行,一方面是因为印度的劳工成本较高,另一方面印度的法律不允许。
  缺失的教育
  英国科学研究所进行的一项调查显示,在2010年,印度对土木工程师和建筑师的需求量分别是400万和36.6万人,而实际上从事这两种行业的人却分别只有50万和4.5万人。到2020年,在建筑业领域缺失的核心专业人员数将超过1000万。
  专业人员稀缺这个问题不仅仅出现在建筑业。印度杂志《大篷车》的一位主编说,如今想要聘用到技艺娴熟的员工基本上是不可能的,印度的教育水平“实在太差”。一位加工制造商则抱怨道,他费尽心机聘用合适的员工,但他们会不断跳槽。
  一般来说,所谓人员缺失是指那些受过教育、受过培训和能够上岗的人。他们具有的基本素质正在一步一步的改善。据2011年印度人口普查的结果来看,基础教育的总体普及率已经从1991年的52%上升到了74%。然而这种改善带来的益处还需时日才能见效。
  现在的印度人十分重视教育投入。即使在小城镇里,你也能看到“全英”式教育学校、计算机培训中心、家教和工商管理学院贴出的色彩明亮的宣传画和鼓动人心的传单。在报纸上的征婚广告里,人们也会将自己的受教育水平写在年龄、样貌和社会地位等条件之前。
  
  在一个皮匠工厂里,一群身着蓝色莎丽、受过良好教育的女性正在完成皮包的缝制和黏合。她们中大多数人(从事这项工作的时间长达10年)完成一个皮包平均所需的工时是13个小时,而中国工人只需3个小时。尽管如此,这些工人的工资依然在以每年13%-14%的比例增长。
  德利普·卡普尔是这个工厂的老板。他在一次聚餐时说道,他一直在试图提高这些工人的效率,但成效不大。他将工人们的完成时间缩短到了9个小时,但由于劳动力成本只占整个生意经营的很小一部分,所以实际上卡普尔没有从中节约多少成本,员工的不满情绪却开始增加。
  他目前雇佣了3000名员工,这一数字很快会突破5000。卡普尔所在的本地治里是印度最为富足的地区之一,而他已经成为了该地区的大雇主。尽管印度的经济发展放缓,但消费者还是很喜欢他的产品。12年前,卡普尔的公司主要依靠国外经销商把产品销售到英国、美国和澳大利亚,海外营业额占总收入的94%。如今,该公司总收入的70%则是来源于印度国内的70多家店铺。
  卡普尔说公司的发展速度“让人震惊,印度展现了强大的爆发力”。他说他却从未想过在印度许多令人遗忘的角落竟然会有这么多人愿意花一百美元买一个皮包。
  卡普尔发现印度技艺娴熟的工人越来越稀缺,在他现有的雇员中,很多工人的女儿都在学习银行或信息技术方面的知识并将其作为职业目标。此外,寻找合适的职业经理、有能力的设计人员以及优秀的销售人员也是个大难题。
  他说:“我们有数亿的劳动力,但真正受过培训并且能够独立开展工作的,少之又少。”即便如此,他的公司依然取得了成功,而且印度还有很多类似的企业。
  
  据估计,有大约40%的印度学生会接额外受教育——要么是去上私立学校,要么是请家庭教师。瑞士信贷银行2011年进行的一项调查显示,印度人在教育领域上的花费大概占家庭收入的7.5%,高于中国、俄罗斯和巴西。政府一位资深经济学顾问甚至担心印度家长“花的过多”。
  在穷困的卡库瑞卡斯邦,人们希望通过接受教育走上幸福之路的愿望显得尤为迫切。那里有一所名叫艾本的私立学校,每天早晨会有200名学生坐在一排低矮、拥挤而昏暗的教室里,全神贯注地上课。下午,这些学生会转而去附近的一所公立学校,在那里吃午饭、看书、娱乐。
  印度140万所学校中约有50万所是私立性质的,它们承担着大约3亿学生的教育重任。这些私立学校从热衷教育的父母亲手中获得了大量经费,当然,公立学校也没少赚。
  数十年前,为了让贫困家庭的儿童能够每天按时到校,印度开始向他们提供免费的午餐,现在印度向所有学生提供免费午餐。这项福利每年耗资约1200亿卢比。但人们相信更好的营养摄入有助于学生在上课时保持精神和取得更为优异的成绩。
  在印度,97%的学龄儿童能够按时入学,但有一半的人会在完成中等教育之前退学。各个学校的教学质量也参差不齐,有的老师甚至根本不来上课。此外教育过程中还有大量问题,来自社会底层家庭的学生常常受到歧视,偶尔还会曝出教师体罚的丑闻。一些教师还会向学生收受贿赂。在某些高级私立学校里,所有教室都安装了闭路电视,以供校长随时监督老师们的教学工作。
  想要改变现状,师资培训必不可少。一位来自比哈尔邦的国会议员认为印度需要新招募400万名教师,并对现有的800万教师进行再培训。政府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并2012年的预算中留出了110亿美元的教育储备金,比2011年增长了18%(其中四分之三用于初级教育,其余的用于高等大学教育)。
  钢筋水泥的丛林
  萨维达葛维亚是德里西部的一个城镇,这里满是矮小而简陋的房屋。蚊蝇在露天排水沟上飞来飞去。由于这里不通自来水,所以整个城市每天的生活用水只能靠55辆载水车供给。洗手间更是极少数“殷实”家庭才有的奢侈品。尽管栽种了绿化树木,这里基本上只是一个“升级版”的贫民窟。
  有趣的是,萨维达葛维亚这个从哪方面看都不能让人满意的地方代表了印度的进步。2010年,德里滞留了约50万无家可归的贫民:鱼贩子,裁缝,连人力车车夫。市政府将他们安置到萨维达葛维亚,给他们土地让他们在此安家落户。
  如今,他们有了安身之所,也得到了电力供应,代价是很多家庭遭到了割裂:丈夫依旧住在德里的某个角落里工作养家,其他家人则住在萨维达葛维亚。有的人因此干脆将土地卖给了不法的房地产商。
  总的来说,这个为清理贫民窟而诞生的城市毫无吸引力可言。这也就是为什么印度大部分地区依然是农村的原因之一。印度全国三分之二的人口(约8.33亿人)仍旧居住在64万个村庄里。
  由于众多的农村人口在印度大选中具有很高的影响力,所以很多公共投资都偏向农村。农民甚至在买柴油机的时候也有政府补贴。《农村就业保障法》创造了很多低收入的冗余岗位。此外,政府还要购买小麦和大米,再以廉价补助粮的方式重新发放给农村人口。这种种举措让人们无心进入城市,还在很多地方引发了贪污。印度官方预计,每年约44%的国家拨款粮遭到了贪污。
  在喀拉拉邦和泰米尔纳德这种邦郡,城市化进程缓慢带来了良好的公共设施和较高的社会指标。但对于社会地位低下的人、女性、宗教人员以及其他少数民族而言,农村的生活非常艰难,因为那里的教育质量和医疗保健非常糟糕,生产力也极其低下。
  城市化进程缓慢也不利于实现地区繁荣。如果农民都离开农村,进入工厂、服务中心或其他任何单位工作,他们的收入和消费能力都会大幅攀升。在中国,已经有超过半数的人口进入了城市。
  印度人居住研究协会主任阿尔麦·瑞威表示,印度排名前100的大城市中只居住着全国人口的16%,但他们对国民收入的贡献高达43%。即使是居住在城市贫民窟里的人通常也都是制造业或零售产业的工人。
  印度目前的城市居民只有3.77亿。但随着农村发展机遇的增加,这种状况正在悄然发生着改变。未来印度的城市人口将会急速攀升,到21世纪中期,印度的城市人口可能会达到7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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