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跪下来给我舔干净 [干净(外三章)]

  一   干净。世界上还有什么比干净更可珍惜的呢?   男人是泥做的,   女人是水做的,   而你,是什么做的呢?
  二
  干净:
  幽幽荷叶上的一滴露水,
  初生婴儿眼角边的一颗泪珠,
  还是
  托尔斯泰晚年飘动着的白胡须呢?

  三
  干净:
  你唇边的微笑犹有着孩子式的羞涩,
  憨厚是属于农民的吧,
  腼腆则归于一首稚气的诗了。
  指甲上留有故土中死去青草那不逝的香味,
  因乡愁而不沾一丝噪音的扰袭。

  四
  干净就是美,就是静吧。
  连呼吸也从容而均匀地自律。
  一件衣裳披在肩上,不沾肌肤,彼此都轻松地留一点间隙,
  便能够感知一种气息:存在和依恋。

  五
  静夜的孤独里你唤回了自己,
  窗子外面又飘起纷纷的雪花,
  格尔木的雪是最干净的,
  格尔木的雪最冷也最白。

  一只黑鸟的翱翔寓言般生动,
  她的翅膀迅即被雪所遮盖,
  这世界将因之而干净起来了么?


  寻

  梦是永远的黄昏,走进去,想要摘一朵篱边的玫瑰。
  伸出手:篱笆不见了。矿石垒砌的墙头,布满了碎玻璃尖尖的刺。
  我的手指在滴血……
  家呢?我的无花果树,我的门呢?
  铁门紧闭,汪汪狂叫的犬。
  我听到了人声,闽南话、四川话;英语日语和韩语。没有一句是乡音。
  屋里盛满蓝色的花,穿花衣裳的女子,影子在摇晃,
  一个时装盛裹的贵夫人,问道:你是谁?
  茫茫水,茫茫路,人的幻影,幻影的人。
  我的母亲在哪里?
  “往前走,向东拐一个弯,那里有一片栗树林子一座坟。”
  我走了过去。
  门砰然打开了,我睁开眼:
  醒。


  小小的早晨

  一朵花睁开眼睛,便是一个小小的早晨。
  蓝色的或绛紫色的杯里,盛有洁白的花粉;颤巍巍的嘴唇,由于风,在抖动。
  只要有一滴干净的露水就可以;
  只要有一缕淡淡的阳光就可以。

  而这条蜿蜒的小径上,盘旋在漫漫野草和曲折树篱间的蓝色和绛紫色的喇叭花,她们的吹奏是无声的。
  仅仅是敞开,仅仅是接纳,仅仅是吮吸。
  许多的阳光有了一处歇脚的幽居,就可以。
  小小的早晨,最宁静,也最安适。


  鹿的逃亡

  鹿是弱者,轻捷优雅的足肢,原可以从容不迫地款款而行,却无端成了箭镞追踪的“的”。
  鹿回头,永远是胆战心惊。
  (谁培养了这一种弱者的“美德”?)
  渴,却又寻不到淙淙的泉,
  漫山遍野的荆棘、黄沙、石头。
  愈烧愈旺的一团团火在烧灼。
  鹿的角枝,因之而干涸。

  遥远的雪山上,一线溶泉在滴落。
  一片片苇叶招摇的绿。
  淡水湖波,拍打着崖岸。
  那鹿奔了过去。

  饮:这一汪水,这滔滔的流泉,这无人涉足的雪原之野,便属于你了。
  饮:穿心透骨的清凉,浸润了每一根毛羽。

  一声枪响,如此近距离的死亡,说来就来了。
  无需问:鹿死谁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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