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河流有此岸与彼岸,我们的心中也有此岸与彼岸。 此岸很近,彼岸很远。 彼岸,在佛陀的心中是一方开满莲花的净土,是一条载着智慧的渡船,引领我们,从尘俗的此岸渡到般若的彼岸。
彼岸,在人类心中是未知的世界,是人类苦苦追寻与探索的真理所在。黑暗在此岸,光明在彼岸。穿过茫茫黑夜,人类从此岸走向光明的彼岸。
而我们的历史,中国伟大的历史,也正是从此岸到彼岸。
在我的心中有一个彼岸。它在山的那边、水的那边。那是红色的彼岸,从安顺场到夹金山。
那是历史的彼岸,中国人心中引以自豪的彼岸。
夹金山,历史的翻越
或许,历史不会告诉你应该往哪里走,但是,我们明确地知道不能往回走。即便前面是一座山,你也必须翻越它。因为,那是你唯一正确的出路。
车行一路都在翻山,一座又一座。山险而陡,越来越高,高到不可攀,不可越。山色也愈来愈凝重,令我肃然起敬,不由正襟危坐。忽然想起千百年前的那个清晨,李白仗剑来到蜀道,却因比天还难登的山而望而却步,只在一张诗签上留下他衣袂飘飘长吁嗟叹的背影。那么,千百年后,那支被称为“工农红军”的队伍是如何翻越叠石万千的雪山?是如何在厚重的史册上写下一段光辉的历史的?
从雅安到安顺场,从大渡河到夹金山,当年红军走过的这条蜀道,比李白那时更加艰险。它的艰险,不仅仅是因为山的高度,更因为史上那场最残酷最艰苦的战争。
风起云涌,硝烟弥漫的岁月仿佛穿过历史的云烟,在我眼前清晰起来。夹金山的皑皑白雪记得,那是一个不同寻常的夜晚,茫茫夜色中,冒着枪林弹雨,红军进行着世界军事史上最伟大的壮举――长征。面对前追后堵的国民党军队,中央红军唯一的出路就是翻越这条艰难的蜀道,翻越夹金山。没有人能相信红军可以翻越它,没有人能相信红军可以迈过雄关,没有人能相信红军敢走这条路。但是,红军走了,走了天下最难走的路,走了天下无人敢走的路。
夹金山的云烟记得,从雅安经过,中央红军翻过了泥巴山,翻过了高而陡峭的二郎山,巧过荥经,勇夺天全,夜袭芦山,强渡大渡河,最后,翻过了长征途中第一座大雪山――夹金山。在山的那边,与红四方面军会师,走向胜利的彼岸。
夹金山,这是一座世上最难以翻越的雪山。红军却以坚强的意志,以浴血奋战的代价,征服了它,创造了把不可能变为可能的奇迹,创造了翻越的历史,书写了漂亮而又悲壮的红色乐章。
翻越夹金山,注定是一条艰难的路,也注定是一条将改写中国历史的路。
翻越,是一种勇气;翻越,是一种意志;翻越,更是一种信念。翻越一座山,我们就会到达美丽的彼岸;翻越黑暗,我们就会走向光明的世界;翻越过去,我们就会拥有美好的未来。
人生需要翻越,才能迈过面前的沟沟坎坎:历史需要翻越,才能战胜阻拦道路的雄关险隘。有了翻越,才能到达我们想去的理想彼岸。
彼岸,是我们一生中追求的方向。现实在此岸,理想在彼岸。无论是我们的人生还是爱情,无论是佛的世界还是真理的国度,包括历史,都需要一个彼岸。
安顺场,岸边那一只渡船
站在岸边,汹涌澎湃的大渡河从峡谷穿流而过,风随涛声呼啸。那密集的枪声、震天的炮声,仿佛就在昨天。只是,当年的那只渡船,那只载着红军渡过大渡河的那只木船,已经不见了。不知,当年送十七勇士渡河的那四名船工,今在哪里?
在陈列馆,我见到了那只渡船。它静静地安放在宽敞的展室里,陈旧的船身已被风雨侵蚀而褪去了颜色,斑斑驳驳,只依稀能寻见历史的碎影流光。那支桨还在,似乎累了,歇息在那里。是的,它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完成了历史给它的重任。
我走到船边,想仔细看看,它究竟有什么不同’。没有什么不同,它就是一只再普通不过的木船。但,正是这一叶扁舟,在历史的长河中激起了千层浪花。
因为,历史选择了它。历史成就了它的传奇。
大渡河依然浪涛汹涌,仿佛要卷走一切,吞噬一切。我想当年那只木船载着红军渡河的时候,如雷咆哮的涛声必然裹挟着硝烟与战火,必然有怒吼与嘶喊,有属于它的悲壮与辉煌的历史。
在安顺场地区的大渡河,是岷江的最大支流,是最险峻的天险。两岸山崖陡峭插天,河水恶浪翻滚,奔腾咆哮,势若雷霆万钧。就是这里,公元1863年5月,太平天国翼王石达开率领三万余人的太平军遭清军围追堵截,多次抢渡不成而全军覆没。
大渡河滚滚东去,阵阵涛声挟风呼啸,仿佛在凄绝地悲鸣。大渡河犹在耳畔怒号,一切似乎就在昨天。
这一历史惨剧,却极大地宽慰了一个人。他,就是蒋介石。当年坐镇昆明的蒋介石犯下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企图凭借大渡河插翅难飞之天险,歼灭红军,让毛泽东成为“石达开第二”。于是,在红军渡过金沙江后,蒋介石发现了红军北渡大渡河的意向,策划了南追北堵的大渡河会战。当时,为了阻止红军过河,国民党川康军阀刘文辉曾命令火烧安顺场的所有渡船及安顺场街上的房子。
令蒋介石始料未及的是,一只木船救了红军。那是唯一一只没有被烧毁的木船,似乎它就是为红军北渡而停泊在那里的。或许,这就是天意。
1935年5月25日清晨,安顺场下了一夜的急雨停了。大渡河涛声如雷,浪高水急。对岸的守敌还在睡梦中。黎明的雾气中,四名船工将那条宝贵的小船悄悄推下了河,一场惊心动魄的强渡就此开始了。一叶小舟载着红军先遣队十七勇士朝对岸冲去。从睡梦中惊醒过来的守敌赶紧朝河面开枪。迎着密集的枪弹,十七勇士在惊涛骇浪中与守敌展开顽强激战,最终以无一伤亡的奇迹成功登陆。十七勇士强渡大渡河的成功,终于使红军从石达开全军覆灭之地杀出一条血路,打破蒋介石国民党军队的围追堵截,而与红四方面军在彼岸会合。
是的,蒋介石搞错了,并不是所有的悲剧都有重复的理由。红军不是太平军,毛泽东不是石达开。安顺场是翼王的悲剧地,却是红军的胜利场。
一只木船改写了历史。一只木船承载着红军的命运,也承载着中国的命运。一只木船在万古长流的大渡河上,留下了它的传奇。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彼岸。每一个人都需要一条渡船,从此岸到彼岸。从现实到理想,从过去到未来。
蒙顶山。彼岸的月光
雨后,月亮从山后升起来了。今夜,月光很美,照在蒙山顶上。
我独自走在曲折的山径,踏着月色,仿佛走进一座古老而静谧的山林。仰起脸,月光如水银般直泻下来,映着又黑又浓密的树影。月亮发出一种纯净、祥和、清朗的光泽,我整个人浸在月光里,觉得心变得安详起来。
渡过汹涌澎湃的大渡河,翻越夹金山,与夜色一起,我辗转到了蒙顶山。彼岸的月光拥抱了我。
这一刻,山风吹拂,一股极特殊的香气传到我的发尖,灌满了我的衣袖,旋至心里。那是一种极好 闻极淡雅的香气。整个空气都溢满了怡人的清香,仿佛月光都芬芳起来。
我确信,自己已被茶香包围。
在这黛青色的黑夜里,我看不见茶树;但我知道,它们就在那里,在那里幽幽地绿着、香着。我不用去找,闭上眼睛也能感应到,它们一直在那里。就像世上的爱情,你看不见,也触摸不到,但你笃信它存在。就像你心里深爱的那个人,你没有看见他,但你自知他就在你身旁。这就是爱了。
当你心里充满热爱的时候,你便会去爱那山、那水、那月光。你看树的目光也会带着温柔的爱意,你会感受到所有的事物都是那么美好,如眼前清清朗朗的月色。
甚至,你相信,这蒙山上每一棵茶树都有它的爱情。你不再认为,那个美丽的蒙茶仙姑只是一个传说。
此刻,在水样的月光里,我深信,蒙茶仙姑还在这座飘满茶香的山上。那间石庐是一个见证。
我沿着幽长而曲折的山径,寻找那间石庐。石庐还在,在四下幽幽的绿色里。月亮穿过茂密的林木,映照着幽深而又古老的石屋。月色似乎还是千年前的月色,清凉如水。风吹来,夹杂着淡淡的茶香。一叶叶,一声声,仿佛轻轻讲诉着那一段芬芳的爱情传说:很久很久以前,蒙山之麓有一条青衣江。青衣河神的女儿蒙茶仙姑,爱上了一个在蒙山种茶为百姓治病的英俊青年。这个青年就是后来人们尊称“蒙山茶祖师”的吴理真。两人相爱并结为夫妻。白日,仙姑帮助吴理真采茶;月夜,在石庐与夫君对茗。不久,因仙姑触犯天规,青衣河神奉旨遣她回河宫。仙姑不愿离开心爱的人,便将披纱化做云雾,滋润蒙山茶树,自己则在石庐前化做青峰,与庐中的吴理真隔桥相望。“扬子江心水,蒙山顶上茶”。从此,蒙山茶一直芬芳到现在。
此刻,月亮静静地照着石庐,四下的林木笼罩着清幽的光晕,把我带到一种幻境里。我恍惚看见,千年前的一个月夜,仙姑在石庐中奉茶伺君。“颦翠娥斜捧金瓯,暗送春山意。”她绿鬓如云,娥眉淡扫。只见她从冒着袅袅茶烟的宝鼎中,斟满一杯明前的甘露,衣袂飘飘,盈盈举步,走过时拂了满室异香。她低低为君斟茶,眉目之间传送无限爱意。
想吴理真握着暖暖的茶杯,心里也该是暖暖的吧?千年以前的爱情,与千年以后我们的爱情,应该没有不同吧?月光下的清景,也应该是我们所共同向往的吧?
彼岸,是我们内心寻找的爱情。我在此岸,你在彼岸。隔着一座山,隔着一条河流。我从此岸走向你的彼岸。
当我们坐在月下品茗,回味着古老而美丽的传说,其实是在品一种温馨的爱情,回味一种如茶的人生。有山有水,有飘满茶香的月光,有人间的清声,有我们爱着的人,有我们爱着的这个世界。我们的心里飘入的是茶香,更是茶香之外的一种佳境啊!彼岸,也在此岸,还要什么呢?
风很大,翻飞着我的白色裙裾,我似乎听见茶树“叶叶起清风”的声音。也许是风使我听错了,我好像听见天盖寺的钟声清玄地响起,好像听见大渡河的流水和夹金山飘雪落地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在这湿润的含着茶烟的空气里,在这清凉如水的月光下,在这空灵幽远的夜晚,充满着淡淡的禅意,和谐而宁静。
我们穿越历史,走到了月光清凉、如诗如画的彼岸。彼岸是什么?我们所要的不就是这一片祥和、这一片宁静吗?我们所要的不就是一个有爱的世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