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言的句子 誓言

  译/江礼海   夏季的一天,我坐在城市公园里看一本书。书写得很有趣,我看入了迷,不知不觉夜色就降临了。于是我合上书,起身朝出口走去。   公园里已经空无一人,道路上灯光闪亮,树丛后面某个地方传来看守人的小钟声。我担心公园关门,脚步迈得很快。
  突然我止住步子:在灌木林后面某个地方,仿佛有人在呜呜地哭。我朝侧面的小路拐去――朦胧的夜色中,现出一座白色的石头房子,旁边站着一个七八岁左右的小男孩,正垂着头伤心大哭。我走到他跟前,问道:“喂,你怎么啦,小家伙?”
  小孩一边哽咽,一边抽搭着鼻子,要他一下子说清楚看来很难。
  “我们一道走吧!”我对他说,“看天都黑了,公园马上就要关门……”
  我想去拉小孩的手,但他急忙将手一缩,开口道:“我不能离开。”
  “怎么回事,为什么不能离开?”
  “没什么。”小孩回答。
  “到底是为什么你不能离开?”
  “我是哨兵。”他回答。
  “哨兵,什么哨兵?”
  “您是怎么啦,还没弄明白――我们在游戏。”
  “你在和谁玩游戏啊?”
  小孩沉默片刻,随后叹了口气,回答说:“不知道。”
  老实说,此种情形使我不能不认为:这小孩或许是生病了,要么就是头脑不正常。
  “你听着!”我对他说,“我不明白你说的是什么,哪有这样的事――连和谁玩游戏都不知道?”
  “当真!”小孩说,“我真不知道,我坐在长椅上玩,几个大孩子走过来对我说:想来玩军事游戏吗?我说想,我们就开始玩起来。一个大孩子是将军,他把我带到这里说:你是中士,这里是我们的弹药库,你当哨兵守在这里,直到我派人来换你。我回答‘遵命’,他就说,你要起誓不离开。”
  “什么?”我忍不住问。
  “是呀,我就说:我发誓不离开。”
  “后来怎样呢?”
  “就是这样,我守着,守着,而他们一直没来。”
  “原来如此!”我笑了一下,“他们让你在这儿守了很久了吧?”
  “那还是大白天的时候。”
  “现在他们在哪里呢?”
  小孩又叹了口气,回答说:“我想,他们已经走了。”
  “既然他们都走了,那你还守在这儿干什么?”
  “我发了誓的……”
  我忍不住要大笑起来,但随后猛地想到:我并没有什么好笑的,小孩这么做完全正确。既然发了誓,那就应该坚守哨位,不管有多大的困难,也不管是不是游戏,都一样。
  “既然如此,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小孩回答,又开始哭起来。
  我很想帮助他,但我能做什么?去找那些糊涂的小调皮蛋吗?――他们把这孩子安置在哨位上,从他这里得到了誓言,自个儿就跑回家去了。
  现在上哪儿去找他们呀,这些捣蛋的小家伙!想必他们已吃过晚饭,都钻进了被窝里。可这个“士兵”还守在哨位上。
  “你,或许想吃东西了吧?”我问他。
  “是呀,想吃。”
  我想了想说,“你快回家吃饭去吧,我在这儿替你守着。”
  “好的。”小孩说,“但这么做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呢?”
  “您可不是军官哪!”
  听了这话,突然我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既然只有军官能解除小孩的誓言,将他从哨位上撤下来,那就应当去找一位军官来。于是我对小孩说:你等一会儿。随后赶紧朝出口跑去。
  公园的大门还没有关,我在大门边停下来,等候着,看有没有军人从旁边走过。终于,我看见在电车站的拐角处晃动着一顶军官帽,于是拔腿跑了过去。那个军官――年轻的陆军少校同乘客正举步登上车厢。我喘着气冲到他跟前,抓起他的手大声说:“少校同志,您等一会儿!少校同志……”
  他转过身来,用惊异的目光看了我一眼:
  “出了什么事?”
  “您会知道的。”我急急地说,“那儿,在公园的白房子旁边,一个小孩还在站岗。他不能离开,他起了誓的……他还很小,在哭鼻子呢!”
  军官莫名其妙,可是当我稍微详细地向他说明原委后,他毫不迟疑地说:“快走,快走!这当然得去。”
  当我们走近公园,看守人正在往大门上挂锁。我请求他等几分钟,说我有个小孩留在公园里了,随后就与军官朝公园里跑。当我们摸黑来到那座白房子跟前,小孩仍旧。站在原地,低声地哭着。我叫了他一声,他马上高兴起来了,差点儿叫、喊起来。我对他说:“瞧,我把首长领来了。”
  看见军官,小孩一下挺直身子,仿佛变得比先前高了一截。
  “哨兵同志,你是什么军衔?”军官问道。
  “我是中士。”小孩回答说。
  “中士同志,我现在命令:撤掉你的岗哨。”
  小孩沉默了一下,吸吸鼻子,说:“可您是什么军衔?我看不清您有几颗星。”
  “我是少校。”
  小孩把手往灰鸭舌帽的帽檐上一靠,行了个军礼,说:“是,少校同志,撤去岗哨。”
  他复述命令时的熟练程度和那洪亮的声音,竟使得我们两个忍俊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小孩也轻松愉快地笑了。
  当我们三人刚走出公园,大门就在我们身后“咣”地关上了。
  “好样儿的,中士同志!”军官对小孩说道,“你一定能成为一个真正的军人。再见!”
  小孩低声嘟哝了一下,说:“再见……”
  一辆电车又开过来,军官向我们行了个军礼,拔腿朝车站跑去。我也同小孩告别,握了一下他的手。
  “或许,你需要我送一送吧?”我问他。
  “不用了,我家离这儿不远,再说我并不怕。”小孩回答说。
  我看了一眼他长满雀斑的小鼻子,相信他的确什么也不怕。一个意志刚强、信守誓言的小孩,既不畏惧黑暗,也不害怕流氓,甚至再可怕的事物也不在话下。当他长大以后――虽然不知道他长大后会成为一个什么人,但不论他从事什么工作,都可以断言:他一定是个真正的人。
  这样想着,我再一次紧紧地握了握他的手。
  (王庆华摘自2000年1月23日《重庆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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