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读书记|

  一   专制统治为什么能够维持?极权主义为什么能够存在?归根结底,可以说源于人的服从性,个人的服从,群体的服从,人民的服从。   可是,假如没有人的这种服从性,社会就会成为一盘无政府的散沙,任何秩序也无法维系,任何国家也无法建立,任何文明也无法发展。
  这实在是人性的悖论。
  二
  《旧约・诗篇》有这样的话:神啊……宁可在我神殿中看门,不愿住在恶人的帐棚里。
  **时“***”集团有这样的口号:宁要社会主义的草,也不要资本主义的苗。
  而参加“非诚勿扰”节目的拜金女马诺说:宁愿坐在宝马里面哭,也不愿坐在自行车上笑。――修辞方式仍是如出一辙.但对价值观的态度却是恰恰颠倒过来了。过去是过分地求贫,如今是过分地求富。
  (此外,舒婷的诗《神女峰》也有两句:与其在悬崖上展览千年,不如在爱人的肩上痛哭一晚。作为爱情观的表现,这与马诺的话又成另一种对照。)
  三
  明朝之亡,一向认为有内乱(李自成、张献忠)和外敌(满洲)两大因素,专治明清史的李光涛曾总结为“内寇与外敌相因亡明”,尤其强调外敌的因素。我以为显然还应加上另一个因素:内政。
  明朝的太监政治当然是变态的,魏忠贤专政当然是黑暗的,但当其时,政治控制仍有效力。及至崇祯登基,东林党人秉政,太监政治终结,表面上看是正义的胜利,君子的胜利,但由此党争激化,政局混乱,不仅崇祯不能自保,南明小朝廷终亦无法维持。故明之亡,可谓亡于内政,亡于党争,亡于没有“和谐社会”的政策!对阉党赶尽杀绝,固一时快意,而终不过同归于尽而已。
  跟南宋初年相比,可以看得更为清楚:靖康、建炎之际,金人的势力较之后来的满人更强,南宋王朝承受的军事压力较之南明王朝也更大,但杭州“流亡政府”以宋高宗为唯一的重心,大体能维持团结,故能收拾人心,维系半壁江山;而满清之能征服中国,实有赖投降的汉将汉兵之力,若南明有凝聚力,洪承畴、吴三桂之流未必甘为满人所用。盖政治中人,不过视现实情势,趋利避害耳。
  四
  据说孔子说过:“惟名与器,不可假于人。”意思是名义不可让渡,有名义才能名正言顺地拥有权威。然而从政治实践观察,却未必然。
  中国古代政治史上有一个现象:皇帝始终对以宰相为中心的官僚系统怀有戒心,总是要将“国务院”的权力往身边的“秘书处”收拢,也就是让自己的亲信们掌握实权。比如汉代就逐渐架空丞相,将权力转移到尚书台:明代干脆取消宰相,由内阁(大学士)负责实际政务;而到了清朝,内阁又被架空,由军机处取而代之。
  此外,几乎历代都有太监干政,当其时,往往外朝的官僚只是“橡皮图章”,而内朝的太监却把持大权。
  日本的封建时代,尤其是德川时代,天皇不过是最高的政治象征,实际的权力完全由幕府掌控。
  政治总是势利的。只要有了实际权力,就会有权威,迟早也会形成新的“名与器”。
  五
  做学问固然要有相当的知识基础,但不等于知识越多,学问就能做得越大。还得看知识的结构和配置是否合理,能不能形成知识之间的创造性碰撞(表现在见解上);还得看知识的组织和运用是否合理,能不能形成有效率的知识生产(表现在写作上)。
  这就像一个国家,人口最多,绝不等于生产力就最大,国民生产总值就最高,还得看其制度能否有效地整合人力资源。
  在中国现代学术史上,像王国维、陈垣、胡适,甚至钱锺书,都可入最有学术效率之列。像黄侃,就是知识配置不佳(杨树达说他“知古不知今”),吃草多,产奶少,是低效率的典型;陈寅恪早年研究“塞外殊族之文”,后来基本没用上,在著作上效率也就低了。
  当然,治学要有效率,但过犹不及。像梁启超、朱谦之、龚鹏程,就属于效率过高,可称知识的过度使用和过度生产――对知识的积累和理解尚不充分,就仓促上马,虽然产量惊人,但质量未免粗糙。

推荐访问: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