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厦门市文联成立60周年,我应约写了篇《斑驳的阳光》,今年,《厦门文学》创刊60周年,编辑又热情约稿,我想,就写篇《朦胧的月色》吧。 《厦门文学》原名《厦门文艺》,我结缘较迟,1976年从上杭古田调回厦门后才给该刊投稿的,而同辈的文友们早已捷足先登,发表了大量作品。我第一次发表在《厦门文艺》上的作品是长诗《太阳永远照耀着我们》,这首诗后来被福建人民出版社收进诗集《毛泽东颂》里。在正式刊物上发表长诗,这是第一次。在《厦门文艺》上我还有另一个“第一次”,那就是小说。我很少写小说,但小说处女作《找不到“伯乐”的人》发表于《厦门文艺》1982年第一期。后来,新作《金色凤凰花悄悄飘落》刊载于1985年已经改名了的《厦门文学》第六期上。紧接着我又写了几篇小说,在不同报刊上发表。但发现自己不善于虚构,是阎欣宁担任小说编辑的时候,他给我的《青眼白眼》稿子提出了许多建设性意见。虽然这篇小说后来发表于《福建文学》1991年4月号,但是,从此我不写小说了。南帆第一本文论集出版后,我写了篇评论《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南帆〈理解与感悟〉印象》,发在1988年《厦门文学》第二期上,当时刊物已经署责任编辑的姓名了,此稿的责任编辑是陈元麟。当时,南帆既没有省政协副**的光环,也没有连续获得两届鲁迅文学奖的殊荣。
上世纪80年代初,关于舒婷的诗和朦胧诗,全国文坛展开一次大讨论,在福建省,大讨论分别于《福建文艺》和《厦门文艺》上展开。《福建文艺》评论责编老魏,代表该刊的倾向,对舒婷诗倾向于肯定;而《厦门文艺》责编老黄则相反,倾向于否定“朦胧诗”和舒婷的作品。我翻了一下过去的剪报剪刊,那场大讨论中,我的评论主要发表在《福建文艺》、《诗探索》和《诗刊》上,在《厦门文艺》上只发表了《开拓诗歌的新领域》(增刊,1980年第四期)和《“人”、“小我”及其他》(1982年第一期)。老黄自己的观点旗帜鲜明,对于不同意见的稿子,有所压制。换句话说,在《厦门文艺》上老黄这一派观点的稿子数量占绝对上风。在文学、哲学和科学领域里,观点不同是很正常的,如果什么都一言堂,也就没有春秋战国时期百家争鸣的繁荣。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也不要小看那一场辩论。就在那一场辩论烟消云散以后,市台湾艺术研究所的曾学文告诉我,他到文化部参加会议时,发放的文件袋里有供批判用的“反面教材”,其中就有我的文章和言论,当时他为我捏一把汗,不敢告诉我这件事。尽管历史有时会重演,但时代毕竟在螺旋式地前进。我想,如果极“左”路线回潮,又来一次反右派,我在《厦门文艺》上的那两篇评论可能也会成为众矢之的。话说回来,我和老黄见面时还是客客气气,他退休后还到台湾艺术研究所帮忙。生活充满戏剧性,前几年舒婷调回厦门,被选为市文联**,而编制就挂在当年倾向于否定她作品的《厦门文学》。当然,老黄早已走了,现在的编辑未必知道或记得这件事。
前些天翻阅老照片,看到几张1978年在鼓浪屿和文友们的合影。文友之一,《厦门文艺》编辑蒋贻模(蒋夷牧)。那时还未成立市作协,但《厦门文艺》编辑和作者们关系密切,我和几位文友就常到老蒋家聊天。前几年我到福州拜访老蒋,说到当年的聚会,他说,有一张照片,是我抱着他儿子在阳台上拍的。现在我如果遇到他儿子,肯定彼此不认识,毕竟时间过去了三十多年。但人世间纯洁的友情,无论过去了多少岁月,依然让人怀念。
在我去年写的《斑驳的阳光》里,提及市文联一些朋友,他们大多是《厦门文学》的编辑,在这篇拙稿里就不重复了。不过,有一点我很明确,给《厦门文学》的稿子,我任其自然,能用则用,缓用或不用也听之任之。有一篇散文稿,责任编辑老杨已通知下期刊用,却由于主编的更换而夭折,我亦淡然处之。在作者、编者和读者之间,存在着两个“买方市场”。作者和编者,编者是买方,编辑说了算;而编者和读者,读者是买方,读者说了算。既然是买方市场,卖方何须多言?当然,那段时间,作为读者,我和《厦门文学》疏远了。
《厦门文学》编辑,大多是文学创作的高手,张力的长篇、中篇和短篇小说,在当时文坛上颇有影响;林培堂的杂文和随笔,信手写来,贴近生活,贴近社会,意味深长;鲁萍的音乐诗,别具一格,全国报刊上到处开花,天涯何处无芳草;杨钧炜的讽刺诗,犀利辛辣,令人忍俊不禁……
《厦门文学》一些栏目和专题,留给我深刻的印象。首先要说的是“知青”题材的作品,**浩劫中知青运动无疑是要否定的,但青春岁月总有许多值得回顾的东西,不管它是“不堪回首”还是“可堪回首”,在回首中反思历史,反思人生,具有深刻的意义。巴金一再提议建立**博物馆,应该有基于反思的考虑。如果说**博物馆建立的条件还不成熟,那么,大馆里的知青分馆,建立的条件应该是成熟了。这一点,《厦门文学》做了许多工作,有其独特的贡献。当然,它建立的是知青的“文字博物馆”,一个小小的分馆。厦门与龙岩的“红土地・蓝海洋笔会”能坚持近20年,在全国的笔会史上堪称奇迹,这跟《厦门文学》的努力密不可分。“百年福建文学”的专栏也不错,为文学存史,如2005年第一期是《舒婷专辑》。“闽南中青年作家评介”既是评论介绍,又起了鼓励区域性中青年作家的作用。“结婚那一天”等专题生动活泼,弥漫着浓郁的生活气息。有些专号,令人难于忘怀,如2007年第12期“纪念1977年全国恢复高考30周年专号”,深深印刻着改革开放时代的年轮。这些栏目和专题,从策划到组稿到编辑,都需要呕心沥血的付出。
1991年《厦门文学》创刊40周年时,曾在第11期出了纪念专号,上面用了我一首《五绝》:“白驹四十春,不惑苦耕耘。雨露东风化,良苗岁岁新。”那是一个普通作者、读者的庆贺,也是一个普通作者、读者的期待。
此时,窗外月色朦胧,犹如我朦胧的记忆。
【责任编辑 王永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