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谢尼塔尔科夫斯基 [阿尔谢尼.塔尔科夫斯基诗选]

  阿尔谢尼・塔尔科夫斯基(1907―1989),俄罗斯当代哲理诗的代表人物。出生在叶利扎维塔格勒。早期以诗歌翻译家和研究者著称。实际上,阿・塔尔科夫斯基早在二十年代末就开始了严肃的诗歌创作,直到1962年,五十五岁的诗人才正式出版了第一部诗集《降雪之前》。此后,还出版有诗集《给大地以尘世之物》(1966)、《信使》(1969)、《诗选集》(1974)《魔山》(1978)和《冬日》(1980)等。1989年5月27日,诗人在莫斯科逝世。该年,因诗集《自青春至老年》被追授了国家文学奖。塔尔科夫斯基的创作关注存在本身,写作主题多为自然、人、宇宙和时间,风格凝重而从容,在古典主义的形式中涌动着生命的激情。
  
  我在小小的纸片上写下一个长地址
  
  我在小小的纸片上写下一个长地址,
  攥紧在手心,不论怎样都无法放弃。
  光亮在条石上蔓延。湿漉漉的雪花
  飘落到睫毛、皮衣和灰手套上。
  
  路灯工人在行走,转身,点燃我们周围的路灯,
  路灯仿佛一管牧笛,吹着唿哨,磕磕绊绊。
  窘迫而杂乱的谈话发出一阵阵颤音,
  比绒毛轻,比霰弹细……迄今已经十年。
  
  我甚至丢失了地址,甚至忘却了名字,
  然后爱上了另外一个,爱得比所有人更凄惨,
  而你走来――从屋顶滴落:屋子和大门旁的壁龛,
  圆龛上白色的圆球,你默叨:谁住在这里?
  
  一些特别的大门和特别的屋子,
  一个特别的征兆,恰似青春本身。
  
  仿佛一只金色的小鸟
  
  我手中的火柴
  “唰”地一下划亮,
  火焰在黑暗中颤抖,
  恰似一只金色的小鸟。
  
  蓝色的心脏
  在火焰中生活,
  那样地飘忽,
  我永远感到亲近。
  
  这光亮晃晃悠悠,
  它从手心跌落,
  我凭借一个征兆,
  就会辨认出周围一切。
  
  可惜,再也没有烛光,
  再也没有一根火柴,
  在袅袅升起的烟团中,
  扬起黄灿灿的光芒。
  
  既不快乐,也不鲜艳,
  极为短暂的生命,
  却是给我的礼品――
  最后的小木炭。
  
  哦,倘若短暂的火苗
  被我写进了诗行,
  带给你的欢乐
  决不亚于永恒的火柴!
  
  词
  
  词不过是一个外壳,
  薄膜,空洞的声音,可其中
  跳动着玫瑰的红心,
  闪烁着奇异的火焰。
  
  你那穿着衬衣的幸运者
  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却与你毫无关系,
  血管跳动,经脉伸展。
  
  词的统治已有很多世纪,
  假如你是一名诗人,
  那么,在这个世界上,
  你就没有别的道路。
  
  不要事先去描绘
  什么战役,什么爱情,
  你应该害怕预言,
  最好别呼唤什么死亡!
  
  词不过是一个外壳,
  人们命运的薄膜,
  你诗歌中的任何一行
  都可能磨快切割你的刀刃。
  
  死亡她什么都不是
  
  死亡她什么都不是,小办事员,傻女人,
  女骗子,又脏又破的裙摆,
  她的宫殿――就是挂号处,
  办公的椅子――是她的王位。
  
  倘若死亡,伊万诺夫的同志
  翻转了计算器,
  单词就在客户的嘴唇上凝固,
  仿佛鱼儿张大了嘴巴。
  
  肉体的火焰叫着号码吞噬着
  灵魂为之痛苦的一切,
  挥动蓝色的铅笔
  以最后一划把白痴勾去。
  
  最初的相遇
  
  我们相遇的每一个瞬间,
  都是节日,仿佛上帝的显现,
  整个世界只有我们俩。你
  比小鸟的翅膀更勇敢、更轻盈,
  沿着楼梯疾奔而下,令人晕眩,
  从玻璃镜子的那一个方向,
  穿过潮湿的丁香,进入你的领地。
  
  夜幕降临,我蒙受着天惠,
  祭坛的大门敞开,在黑暗中,
  赤裸的胴体在闪光,
  缓缓地倒下去,
  兴奋地说:“我要让你幸福!”
  一经说出,我便明白,这祝福
  是多么地狂妄:你躺着,
  桌子上的丁香花向你绽放,
  以宇宙的蓝色轻触你的眼帘,
  而你那被蓝色触及的眼帘
  是那么安谧,手掌是那么温暖。
  
  河流在水晶球中搏动,
  群山如雾,海波粼粼,
  而你的双手紧捧水晶球,
  依然在宝座上沉睡,
  呵――上帝是公正的!――你属于我。
  你醒来,并改变了
  人类日常的词汇,
  话语也充满了铿锵的力量,
  “你”这个单词开启了
  它的新意,意味着“王”。
  
  一旦坚定而分层的水,
  像哨兵一样横亘在我们中间,
  世间一切变幻无常,哪怕
  最普通的物件――坛坛罐罐。
  
  我们被引领到人所不知的地方。
  像海市蜃楼一般,在我们面前
  一座座城市神秘地崩塌,
  薄荷爬满了我们的脚下,
  鸟儿伴随着我们沿途飞翔,
  鱼儿不时地冒出水面
  天空在我们面前展开……
  
  命运尾随着我们的行踪,
  仿佛一个疯子,手中握着一把剃刀。
  
  没有居住者的屋子
  
  没有居住者的屋子入睡,不会做梦。
  它的灵魂纯洁而空虚,
  用一双紧闭的眼睛望着自己,
  但不能认识本真的自己,
  当厨房里的土豆舞曲从活栓中
  发出吧哒的响声,便勇敢地向上一蹦。
  自来水管沉默着,电话也
  沉默着。
   唔,怎么了,安静地睡吧,屋子,
  睡吧,空间-孤儿!你的居住者
  一定会回来,时间掉落在哪里――
  掉落在大水罐里,在蓝水桶里,在糖渍
  水果罐里――把窗户
  打开,刮起穿堂风。
  钟摆停了吗?钟摆在走吗?停了。
  这就是我们和屋子。醒来吧,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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