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与娱乐天生就是一对。这由电视本身的特性所决定。电视不同于报纸,电视呈现图像,选择的是人的眼睛;报纸呈现文字,选择的是人的大脑。电视图像虽然失去了报纸文字所特有的严密逻辑内涵,但获得了文字所无法体验到的形象生动。因此,电视在留下让人无法思考而失去对知识分析管理能力的缺憾同时,却补偿和满足了人们视觉上的快感。当这种缺憾和补偿与文化素质普遍不高的大众达成某种默契时,电视走上“突出娱乐特征”的大众化、通俗化道路便成为必然。
由于历史的原因,我们总习惯给我国电视贴上政治的标签而给西方电视贴上商业的标签。然而一组来自国际广播影视博览会上的数字表明,目前我国制作的娱乐节目已经超过100个栏目,出品娱乐节目的民营机构达20多家,同期在播栏目超过10家。这意味着我国已进入娱乐传媒爆发期。对于受众看电视的目的,一项调查数据显示:娱乐占53.8%、消磨时间45.1%、获取资讯36%、掌握时尚潮流25.5%、宣泄情感增进情感18.4%、满足好奇心17.2%、增加与人聊天的话题9.4%、解决生活难题4.5%。这说明,多数受众在电视上希望得到感觉的轻松而不是沉重说教。
从世界电视发展史看,娱乐化也是电视的主菜单。电视自诞生之初就继承了电影的娱乐之钵,传播的主要是娱乐节目。其原因除了工具限制外,还由于电视发明者的初衷似乎就没有想到过新闻。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上世纪50年代,大量新闻节目内容才开始出现,但也无法取代娱乐的地位,而是二者共生共长。只是我国特殊的历史原因,让电视远离了娱乐,而一味强调“宣传教育”,导致人们对电视本性的误解和对西方电视的偏见。因此,我们不仅要看到电视作为一种新闻媒体所具有的引领社会向上的严肃一面,也要明白电视作为一种娱乐媒体轻松大众的亲和一面,各执一面都是对电视的误解和不尊重。
随着我国社会政治经济的变化,作为消费者身份的大众地位迅速提升,观众不再是单向审美的观众,而是双向互动的主体。电视不再是由精英们来一厢情愿决定应该播什么,不应该播什么;大众应该看什么,不应该看什么……在《康熙来了》中,我们看到了一位很生活化的连战,一个没有任何光环照耀、喜欢穿四角内裤与你我没有任何区别的平民,看不到他的官衔、地位、财富,感受不到他一向的威严、神秘和疏远;在《超级女声》中,我们想唱就唱,所有人都是主角,都有选择和被选择的自由,都有决定与被决定的权力;《非常6+1》的口号是“梦想在你心中,机会在你手中。”你可以经过6天的磨练,第7天就进入梦想天堂,享受帕瓦罗蒂式的待遇,体验现实生活中我们所无法实现甚至不敢奢望的理想图景。作为大众文化繁荣的象征,电视娱乐节目将大众文化的娱乐性和平民性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展现。
这种去等级化、去精英化的平民特质造就了电视娱乐化节目最终受到文化大众的心理认同。“开心玩乐,不计后果,愉悦感官,无需智能,约定俗成,凡事不出所料,且具有颠覆性” 等等这些被精英们批判、鄙弃的缺陷恰恰成了大众文化的杀手锏,它所体现出的直白、浅显与精英文化追求的高雅、深刻相比,更增添了被大众支持的筹码。这也是为什么《快乐大本营》、《星光大道》、《超级女声》等一大批综艺栏目能够“忽如一夜春风来”、“你方唱罢我登台”,甚至演化为一场席卷整个中国的游戏风暴、娱乐风暴和狂欢风暴的根本原因。
其实,大众文化和精英文化不是你死我活的敌对关系,而是二者共同构成、缺一不可的多元文化。我们不否认电视娱乐文化的品位有待提高,但前提必须是大众文化的普及。尤其是在大众素质还没有达到精英文化所要求的高度时,大众文化更要发挥其应有的作用。精英文化要学会如何走向大众,犹如大众文化要学着如何提高一样。近年一些学者在娱乐节目中出镜,说明精英文化与大众文化正在积极伸出示好之手。但是,无论是精英文化“放下身段”,还是大众文化“积极向上”,二者终将不会融为一体。即便有一天大众素质达到了精英文化所要求的高度,大众文化也不会消失,电视娱乐依然会很流行。卢卡契曾经这样说过:读莎士比亚是出于义务,而在需要消遣的时候,则会去读侦探小说。也许某个娱乐节目会因为大众审美疲劳而厌弃,但又一个娱乐节目还是会从容登场,电视娱乐会进行到底。这是电视文化的时代特点,更是文化多元时代的需要。
在大众传播效果研究中,“使用和满足”理论认为,受众的媒介接触活动是基于自己的需求,而对媒介内容进行“功能性”选择。从目前的热点来看,受众显然是更倾向于人情味浓厚,易引起感官刺激的娱乐节目。特别在目前市场化运作下,传媒关注的焦点凝聚了市场份额和媒介利润,媒体“守门人”的意识不由得淡化。唯收视率,唯广告效益的逻辑,使得一些娱乐节目降低品质,迎合大众。因此,单纯强调娱乐节目的社会责任,强调其意识形态的功能和社会效益,而忽视其娱乐性是片面的。但如果把娱乐节目等同于一般商品,强调其娱乐本位和经济效益,而忽视其公共性和社会责任更是不可取的。在当前电视娱乐功能异化的大形势下,我们必须在两者之间寻求平衡点,以促使娱乐节目健康发展,这是我国电视娱乐节目应有的价值取向和最根本的生存策略。
(作者单位: 河北电视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