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欢欢很可爱。白晰的脸蛋上,有一双大大的眼睛,像深潭一样,清澈而透明,它泡在浅蓝色的虹膜里,和西方人那样的蓝色巩膜。一般来说,这样美丽的眼睛是长在小女孩脸上的。可欢欢却是个男孩子。
欢欢很乖。他和同龄的孩子不大一样。他好静,无论在家里或是在外面,五年级的欢欢都有一个习惯动作,就是总爱静静地坐在哪里,要么抱着一本小人书,要么小手托腮思考。远远望去,像一座幻化了的雕塑―――童年版的“思想者”。
欢欢妈说,这孩子太安静,连生下来都不哭一声。听不见哭声可不好,护士当下就朝着他的小屁股重重地拍了一把,这才传来:“嗯哇―――”地一声既沉闷又沙哑、极不情愿的反抗。欢欢长大后也不爱哭。即便摔倒了,疼得历害,最多也就哼哼几声便歇了。欢欢妈见状直发愁,医生都说了,孩子哭是好事,能锻炼肺。这孩子这样下去不行,得给他起一个热闹点的名字,于是,便有了“欢欢”这个名。
欢欢的同桌叫果果,是对过邻居曲阿姨的女儿。欢欢顶讨厌她。每回考试自己总比她差那么一分两分,但这一分两分却让他屈居全班第二。而且不光是在学习上。就连手工课、图画课、音乐课甚至跑一百米都要比她逊色那么一点儿。也就是因为这一点,便理所当然成了妈妈唠叨的理由:你呀,就是太粗心,看看人家果果,门门功课都好,数学都是一百分。你呢,九十五、九十八,甚至九十九,就是得不到满分,得好好向人家学习,找找自己的差距。
唠叨听多了,欢欢渐渐不把它当回事。可关键是妈妈不仅跟自己唠叨,还当着自己的面跟曲阿姨讲,说自己的儿子不如果果什么什么的。堂堂一个男子汉竟不如一个小女人,这让欢欢觉得很没面子。因而,就莫名其妙讨厌起果果来。不仅和果果画了“三八线”,而且还和其它男同学一起搞恶作剧欺负果果。
这天,上课铃响了,欢欢趁果果就要坐下的当儿,故意挪开果果的凳子。致使果果和后面三个女孩造成“多米诺”连锁反应,摔成一排。更糟糕的是,果果的后仰打翻了后面同学的文具盒,文具盒里的小刀又刚巧划在果果的手腕上,鲜血直流。
老师狠狠批评了欢欢,并让班长陪果果去学校卫生所上药。
欢欢首次闯这么大祸,吓得不敢回家。他无所事事地踢着一个空易拉罐在离家附近的小区里逛来逛去。忽然,他看到曲阿姨牵着果果急匆匆拦了辆的士走了。虽然天已黄昏,但他清清楚楚地看到果果手腕上缠着白纱布,上面还有殷红的血迹。欢欢心里一沉:肯定是那把小刀太锋利,扎得太深,所以一直流血不止……他们肯定是打车上医院去了。欢欢想到这里,眼睛一酸,难过得哭起来。
“好哇,欢欢,原来你在这里,把我好找!”欢欢妈一把揪住儿子的臂膀责问道:“天都黑了,放了学为什么不回家?啊?”
欢欢没说话,赶紧擦了一把眼睛,捡起草坪上的书包,跟着妈妈往家走。
“咦,你怎么了?谁欺负你?还是哪儿不舒服?快告诉妈。”
显然,欢欢妈已经发现了他的异常。语调马上变得和缓起来。
听了这话,欢欢心里好受一些。看来曲阿姨并没有向妈妈告状。也就是说,自己伤害了果果,果果却没有将他的所作所为告诉她妈妈。欢欢一下子就对果果钦佩得要命。嘿,真够哥们!同时又想起果果平时对自己的种种友好,心里更是愧疚不已。
二
打从果果摔伤后,欢欢就再没笑过。因为第二天,果果的座位一直空着,这使他猜测到果果可能伤得很重。
欢欢放学后,曲阿姨正在和妈妈哭诉。两家的门都敞开着。欢欢大老远就听见她们的谈话声。他不由得放慢脚步。
“欢欢妈,我觉得天都要塌了……可怜的孩子,她怎么会得这个病呢?小小年纪的。你不知道他爸有多喜欢这个女儿。要是知道果果得了这个病……唉,我可怎么向她爸交待啊……”
“你问了医生没有?她怎么会得这个病?”
“问了,医生反问我近期孩子有没有接触一些放射性物体,比如,家里有没有装修,油漆家具什么的。我说没有哇。医生又问我吃的方面……哎,对了,我想起来了―――”曲阿姨突然停下来,皱了皱眉头说,“一个多月前,我给孩子吃了一只贝壳湖里的大螃蟹……天哪,是不是吃那只蟹―――”
“你怎么会糊涂到这种地步,人人都知道贝壳湖是被污染了,你怎么会吃那里的东西呢?”欢欢妈吃惊地瞪大眼睛问道。
“开始我并不知道,那天好多人围在那里看这只蟹,足有一斤多重啊,又肥又大。卖蟹的人说是在海里钓的。价格还挺贵,我就买了。后来才听说是贝壳湖钓的。
“你呀!叫我说你什么好呢?”欢欢妈嗔怪地说。
“可是不对呀……我也吃了的。怎么我没生病?”曲阿姨自言自语地说,“不过,我吃得不多,果果吃得多。”
“孩子抵抗力比大人要差。”
曲阿姨又抹起了眼泪。她说起果果小时候的事。“有一次,果果发高烧,前后去医院看了几次仍退不下来。他爸就急疯了似的,他抱起果果,把孩子紧紧搂在胸前,不停地亲她,泪水啪嗒啪嗒直往下掉,说怎么办,怎么办呀?连我都感到吃惊。我说,什么怎么办?赶紧上医院啊,你发的哪门子呆!?那次只是一般的感冒发烧,如果他知道他的宝贝女儿得了白血病,他的心肯定要碎的……呜……”
“白血病?!”
这三个字把欢欢给吓了一大跳。
他听说过了,白血病就是那种只有换骨髓才能治愈的病。果果得了白血病?她只是摔了一跤,怎么可能得白血病?
“儿子回来了?”欢欢妈妈这才看到自己的儿子。
“曲阿姨好!”
欢欢一边放下书包,一边和曲阿姨打招呼。
“噢,欢欢放学了。”
“曲阿姨,那天都是我不好―――”欢欢低下头含着眼泪说。
“别这么说。”曲阿姨不等他说完,就打断他的话,摸摸他的头说,“不怪你,欢欢。得了这个病迟早会发病的。医生说,早发现比晚发现好。”
尽管曲阿姨这么说,但欢欢还是感到很难过。他默不作声地回到自己房间写作业。
“他曲姨,今天你就到我这吃点吧。果果那有她姑姑,你就歇歇吧。”欢欢妈说。
曲阿姨听了连忙站起身说:“不了,我得给果果做点面线糊。她明天就要开始打化疗了。”
“唉―――”欢欢妈叹了口气说。“说实话,别说贝壳湖里的蟹,买什么心里都不踏实。每回上菜场我就发怵。怕这个有毒,怕那个有防腐剂。前些年,听说用福尔马林给带鱼保鲜我就不敢买鱼、又听说用苏丹红腌辣椒又不敢买腌辣椒,现在又听说西红柿是催红的,香蕉是药水催熟的,酱油不是酿的,是乱七八糟的东西调出来的。更糟糕的是连奶粉都不能吃了,鸡蛋也是假的,可以用明矾做出来,说是跟真的一模一样,还有蛋腥味呢,太可怕了!这年头,还有什么是真的呢?”
曲阿姨走到门口了,又回过头来说:“是啊,我再也不敢吃螃蟹了,谁知道那些螃蟹是不是贝壳湖里的呢?我还听说近海都有污染。以后果果最爱吃的“海蛎煎”也没法吃了,干脆买点活的淡水鱼对付对付。”“别忘了,淡水鱼可是放了激素的哦!”欢欢妈提醒道。
三
果果打化疗那天,欢欢和老师、同学们带上他们的捐款一起去医院探望。
果果那天的气色很棒。见到同学们和红红绿绿的千纸鹤,她激动得眼睛泪汪汪,脸儿红彤彤的。对比同病房的两个光秃秃没有一根头发的病友,果果更显得特别好看,特别可爱。欢欢禁不住产生了怀疑,是不是医生搞错了?果果那么健康,怎么会生病呢?
果果千真万确生了病。医生还说,她得的那种白血病发病很急,要抓紧治疗,不然会很危险。
欢欢不愿意挤到果果身边去凑热闹,他觉得有的同学太那个了,一点医学常识都不懂,刚才护士阿姨都说了,不要和果果靠得太近,会有细菌感染她的。他就很知趣,站在同学们后面,远远地在门口看着果果。
[ 2 ] [ 3 ] “嘿,让开让开!”
一辆担架车从隔壁病房推出来。是一位大哥哥被急急忙忙送到玻璃房里去了。后面跟了一群医生、护士。担架车从欢欢身边推过,欢欢清楚地看到,大哥哥的嘴唇比老师发的图画纸还要白。一位阿姨趴在走廊的墙上哭泣。欢欢知道,她就是大哥哥的妈妈。同病房的家属们都过来劝她。
“别难过了,都这么多年了,这次也一定能挺过去。”
“是啊,你儿子很坚强。他一边化疗还一边念书,很了不起的。”
“他是我孩子的榜样,有空还想请您去安慰安慰我的孩子,他总是对治疗没有信心。”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非但没劝动阿姨,反倒使她更伤心。她猛然转过身对劝她的人说:
“要我去安慰你们的孩子?可谁来安慰我?都说我儿子这种病好治,他从两岁开始化疗,整整打了十四年!你们想想,我……我承受了多大的心理压力啊……”
十四年,这番话令所有在场的人震惊!
欢欢即刻想到了果果,难道果果也要打十四年化疗吗?他不信,坚决不信。果果不会用那么多时间治疗的。她很快就会好起来,他还等着她来上学,继续和她同桌。他再也不嫉妒她,要对她好,和她做最铁最知心的哥们,和她一起上中学、考大学……
欢欢为了证实自己的想法,就去问果果:
“你不会一直打化疗吧?打化疗很难受吗?”
“嗯,听说是很难受的。”
“打化疗会死吗?”
“可能会吧。”
“你怕死吗?”
“我不知道。可我爸爸最怕我死。”果果一字一句地说,但她好像没有忧愁。她是一个活泼开朗的小姑娘,从来不懂得什么叫忧愁。她眨巴眨巴眼睛说,“死,不就是睡着了吗?睡着了就是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不就是最舒服的吗?有什么可怕的呢?打针才难过呢。前几天给我从腰上打针,疼了好几天,晚上都不能睡觉……”
果果的眼睛涌起了泪花。
欢欢安慰道:“果果,快快好起来吧,和我一起上学。”
“好的,我会的。”
四
然而,果果并没有好起来,第一个疗程的化疗就没熬过去。别说十四年,十四个月也没有,甚至没等到出国援外的工程师爸爸回来,就离开了这个世界,永远地睡着了。
欢欢简直难以相信,果果从此不存在了。他问妈妈,人为什么会死呀?要是不死该多好。妈妈说,生老病死是人类的自然规律。但是,很多人不是正常死亡,而是突然患病。就像果果,所以才会有悲痛。
欢欢沉默了。
欢欢从此变得很怕死。欢欢原本对死亡没有太多的思考,但同桌果果的死触动了他,使他对这两个字过分敏感起来。他感到异常的恐惧。他开始出现一些做不完的光怪陆离的死亡之梦。他想,果果说死就是睡着了。不不,肯定不是这样。睡着了当然不难过,但睡着前呢?关键是那段从生到死的可怕过程。比如果果,她死于化疗后的肺部感染,这个感染令她一连烧了二十天,把肺都烧空了。人没有了肺是无法呼吸的,最终果果因呼吸衰竭而死。欢欢没有看到临死前的果果,但他想,那时的果果肯定非常痛苦。
果果痛苦死亡的过程每天都在折磨着欢欢。他饭吃不好,觉睡不好,上课没心思听。一天放学回家,妈妈没在家。他来到对面的果果家找妈妈。他看见一个胡子拉喳的伯伯躺在床上,旁边坐着妈妈和曲阿姨。仔细一看,欢欢大吃一惊,原来这个伯伯居然是果果爸爸!妈妈是来给果果爸爸送加了肉沫和人参的米粉汤的。
欢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他看见了一张比死亡还要恐怖的脸:直楞楞冲天的花白头发,高耸的颧骨,抠陷下去的脸窝和两只绝望而呆板的眼睛……这使得他想起果果说的“我爸爸最怕我死”的话。
这天晚上他又做了一个可怕的梦……
在市中心的一家中式餐厅里,人们正在喝酒吃饭,每张桌上都有一只金黄色的大螃蟹。他看见这些人吃着吃着,便停止了咀嚼,脸色先是变成白色,然后全部变成菜绿色,而且所有关节都渐渐僵硬起来,筷子纷纷落地,成了一桌桌活着的奇形怪状的雕塑!人们睁大双眼,却无能为力。他站在餐厅中央,望着无数双处在死亡过程中的恐惧和绝望的眸子,逃也似的奔出来。但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全身的关节也开始不听使唤,开始僵硬起来。他大惊失色,竭尽全力地喊叫起来:
“妈妈,快来救我―――我没吃,没吃啊!”
“看,饿醒了吧?谁叫你不好好吃饭?成绩下降跟吃饭一点关系也没有。不好好吃饭身体就差了,身体一差一切都完蛋了,还怎么考中学上大学呀?放心吧,妈妈准备找个老师给你补习。”原来这一喊,把妈妈给喊醒了。她急急忙忙披着睡衣来到儿子床边,关切地给欢欢拉上被头,又噗哧一声笑起来,“妈妈也是这样,饿了就会做吃饭的梦。等两分钟,妈妈给你煮荷包蛋。”
幸好妈妈没开灯,看不见欢欢额头的汗珠。欢欢悄悄地伸出手抹了一把。
很快,荷包蛋做好了。妈妈笑嘻嘻地对欢欢说:
“快起来儿子,是你喜欢吃的糖心蛋,还放了妈妈种的葱花。”
欢欢听了一骨碌坐起来跳下床道:“太好了―――没污染的绿色食品!”
五
就要考中学了,欢欢的成绩并没在辅导老师的协助下得以回升,而是一路下滑。不光成绩差,更麻烦的是欢欢整日没精打采,萎靡不振。去医院检查又说没有异常。欢欢妈急坏了。
就在这关键时刻,一场莫名其妙的“游戏比赛”把欢欢给救了。这使欢欢妈感到很意外。
原来,欢欢的班主任请假回老家生孩子,学校调进了一位25岁的特级教师刘进,代欢欢班的语文老师兼班主任。刘老师来了不几天,就发现一些同学境况不大对头,上课精力不集中,精神状态差,尤其是像欢欢这样的优等生,竟从前三倒退到后三。他想了想,不外乎以下原因:为了考重点中学,家长给孩子加压了,比如请老师辅导;学校过度看中主科而取消了副科,把孩子的弦绷得太紧,因而产生了厌学情绪。恰逢一个经销商来推荐一个适合中小学生参加的电子竞技比赛的软件,刘进觉得是个机会。他向校长提议,建议让毕业班的参加电子竞技比赛。这对于放松孩子们的紧张情绪、开发孩子的智力、锻炼孩子们的快速反应能力大有好处。建议一出,三分之一老师坚决反对,三分之一老师表示赞许,还有三分之一表示中立,其实也是不赞同,说到底就是想看刘老师笑话,又不想得罪校长(傻瓜都知道刘是校长力荐之人)。
果然,校长表态赞同。
比赛一结束,刘进的“特”便由此凸显出来。就拿欢欢班来说,不仅全班模拟考成绩提高不少,而且还为学校获得了一项傲人的佳绩―――欢欢在学校X滑翔竞技赛中脱颖而出获得第一名。尔后,又被推荐去参加全省范围内的中小学电子竞技大赛。虽然在后来的比赛中他名列第八,但他一点也不难过。这个“X滑翔”的游戏。犹如一剂强心针,催生了他的睿智,提起了他久违的精神,他的学习成绩在逐渐恢复。更可喜的是,他终于从果果的死亡阴影中摆脱出来了。
X滑翔如此富有魅力?原来它是一个适合中小学生掌握和应用的一种电子游戏软件。它从简到繁、从易到难为操纵者设计障碍物。学习“飞翔”容易,但想飞越和战胜障碍,到达一个又一个新的目的地,从而获得高分就异常艰难。况且那些障碍是人脑根本想象不到的。飞翔途中,它会在穿过狭窄的山洞、跨越辽阔的大海、险滩沼泽中,突然出现暴风雨和雷击的干扰,出现撞击飞机的怪鸟怪兽,不时还会出现飞机故障等,如果你一时反应不过来,即会因操纵失控而坠落。所以需极灵活的大脑和极灵活的手指操纵才能掌握。
这样的放松和这样的刺激,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效果,刘进的人脉在学校骤升。同学们几乎对他产生了个人崇拜,他的语文课也成了同学们最喜欢上的课。
“同学们,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4月22日。”有同学高声回答。
[ 1 ] [ 3 ] “4月22日又是什么日子呢?”
同学们沉默了。
“请同学们务必记住:今天是世界地球日。世界地球日,也就是人类对地球母亲的忏悔之日,反思之日。”
同学们已经注意到刘老师放在讲台上的地球仪。
“1970年4月22日,美国哈佛大学学生丹尼斯•海斯发起并组织了一场环境保护活动。从此这一天成了第一个地球日。
“同学们知道,地球是一个大家。但这个大家的生态环境正在遭受着破坏,从而不断导致人类生命、物质财富损失的灾害形成。中国是世界上地质灾害最严重的国家之一。前几年有这样一个数据,我国GDP约占世界的4%,但消耗的一次性能源约占世界的12%,我国的各种资源一天天在减少,而西方国家的资源早就被保护起来,以进口为主了。看看我们的家园,小小城市却有两三万家企业。尤其是那些皮革厂、石材厂、水泥厂等等等等,相应的环保设施较差,恶劣的环境污染,使我们就像生活在垃圾箱里。生活越好,怪病却越来越多了。国家有一个可怕的统计数字,我国的白血病患者有四五百万,并且每年还在以4万人的发病速度递增,其中一半是儿童;肺癌发病率也以每年26.9%的惊人速度递增。癌症高发的原因与高消耗高污染导致环境恶化有很大关系,加上不法分子人为的破坏,造成不少儿童罹患重病,甚至失去了生命。”
欢欢听到这里,眼前又出现果果那张红扑扑的苹果脸……
“为了纪念这个有意义的日子。我建议同学们尽自己的能力,去做一件与“爱家”有关的事,再把它写成作文。标题自拟。”
欢欢去了贝壳湖,他想看看那里是否还有人在垂钓。令人吃惊的是,果然还有。虽然零零星星不算多。欢欢走到两位老阿公附近说:
“阿公,这里面的鱼不能吃的。”
阿公听了他的话连头也不抬地说:“我们不是钓来吃,而是把它当成一种娱乐。”
“或者钓了回家给猫吃。”另一位阿公也插话道。
“可是,动物吃了会传播病毒啊!”欢欢听了着急起来。
“知道知道,小朋友,不用你来教训我们。”
“阿公,求求你们,别钓了好吗?”
“你以为SARS又来了?
“哈哈哈……小家伙!”
……
欢欢的作文题是“对可爱的传播者呐喊”,评分是优。刘进还特别表扬他,有创意,有思想,并提醒大家,动物是最容易被人类忽视的病毒传播源,不能小视。
六
暑假临近,考中学的成绩还没下来,欢欢就在厕所里听见老师议论一件事:欢欢原来的班主任生了一个怪胎,长了两个头,另一个头长在胳肢窝下。她自己也被那个怪孩子吓出毛病了,天天见人就咬,家人只得含泪把她送进精神病院。那个孩子没几天也夭折了。医生说可能是怀孕期间接触了有害气体所致。
当天晚上,欢欢就梦见老师的那个两个头的孩子一跳一跳凶巴巴地冲过来找他。他们的眼球突出,发出绿光,极为恐怖。这回欢欢没有尖叫,而是勇敢地拿起“剑(小时候的玩具剑)”奋勇抵抗。没想到他们真的害怕了,转身就逃。欢欢毫不犹豫地追出去,一直追到十一楼的楼顶,他们倏地化成一道光,隐身了。
“咦,这里不正是滑翔起飞的出发点吗?!”
欢欢站在高高的顶楼边沿,精神陡然振奋起来。这真是太好了,布满繁星的天空,无边无际的宇宙。它们不正等着自己翱翔呢!
欢欢的眼前一幕幕出现“X滑翔”里的惊险动人的画面。他兴奋极了!
他要飞!飞!飞―――飞过一切险阻,飞到另一个美好的世界:碧蓝如洗的天堂,一望无际的大海,高入云端的雪山、绿绒般的草地和悠闲自如的牛羊,到处是繁花似锦,鸟语花香……还有,那里的孩子们无忧无虑,笑容宛若鲜花一样灿烂……
那就是他向往的天堂。没有污染,没有怪胎,没有可怕的死亡,他可以在那里得到永生。
欢欢平展着双臂,高高地昂地头,正要朝天堂飞去。就在这时,他听见爆炸似地一声呼喊:
“欢欢―――”
“轰”地一下,欢欢怔住了,他慢慢转过身,看见顶楼另一端瞪着双眼大惊失色的妈妈!
欢欢蒙了!傻了!呆了!木雕般钉在原地。
“欢欢,告诉妈妈,你要去哪里呀?”
欢欢妈颤抖着嗓门,声音异常柔和,异常亲切。
“我?!我……我想……飞……”欢欢妈能看出,儿子还处在半醒半睡状态,但他的手臂已经放了下来。
“欢欢,我的宝贝,让妈妈陪你一起飞,好不好?”
欢欢妈伸出双手,一步一步朝儿子走去。
欢欢仍然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眼睛仍然迷迷蒙蒙地望着妈妈。
越离儿子近,欢欢妈的心口跳得越急促。她觉得自己的那颗心就要从口中蹦出来了。她不能再走了。她停了下来。她紧张得跪在地下。她说欢欢,妈妈累了,你愿意扶着妈妈一起飞吗?
欢欢望着妈妈。
妈妈望着欢欢。
“妈妈,你哭了?谁欺负你了?”
欢欢终于向妈妈伸出了手臂,欢欢妈一把将儿子拉过来紧紧搂在怀里……
一个月后,欢欢被市重点中学录取了,但他却不能上学。他患有严重的精神抑郁症,医生说必须休学养病,不然有可能还会出大事。
欢欢妈在儿子的日记里看到惊心动魄的几句话:
……要是我也得了果果那样的病怎么办?妈妈也会像果果爸爸那样难过吗?我心疼妈妈,我不想让妈妈难过……
老师说,西方国家把资源都保护起来了。那儿一定没有污染,也不会有怪病。我想和妈妈去那儿生活……那儿一定和天堂一样美……
我想飞,我太想飞了!
【责任编辑 黄哲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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