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功镇河滩会【河滩之上】

  长江岸边,城市角落,河滩之上,天尽黄昏。夏天,我总是喜欢小城此刻此地这样的风景。其实,这一切都有着太多的理由。   记得那是一个充满倦意的夏天,小城的马路边,那些绿了整整一春的枝条有气无力地随风摆动,空气中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只有河滩地上那些零星的小草,偶尔沾上了几粒大江的露珠,拼命地透着一丝生机。那样的时节,一种迷茫填充着内心的虚空。即便是在黄昏,枯灯独坐,那些忧伤心痛的旧事和人影总浮于眼前,挥之不去。耳畔整天响着“嗡嗡”的声音,新城在建设,旧城在改造,好像活生生的整个城市都在骚动,让人不得不焦躁不安起来。
  一天,城东头那家濒临倒闭的影院要上映一部叫《红色恋人》的电影,听说有张国荣等一帮明星上戏,便买了票去看。看上一段,仍旧心烦意乱,只好走出来透透气。出了影院,才发觉天空正下着小雨,我依然糊里糊涂向前走着。小雨细细密密的,街上只我一个人,城市很大很空洞,小巷、人家、灯火乃至整个小城都在那一刹那间默不作声。
  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小城江边的那一片河滩。雨夜中,河滩茫茫一片,连接着远水与枯岸,对我这孤身一人表现出了无限的宽容和接纳。雨还是不停地下着,灰黑色的远天一水间几乎没有一丁点活动的迹象,只有远方那些随风闪烁的灯盏仿佛一双双迷途的眼睛飘荡在空漾之上,像是在寻找什么。心,静如止水,轻轻地搜索着大自然的各种声响和召唤。好久了,我都没有如此轻松如此惬意过,也没有如此无边无际地思考并反省生活。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母亲、妹妹和父亲。他们出事那天,我正在长江下游的另一座小城里,忙着用微薄的收入抵御生活的负重。后来听人说,父亲出棺时,妹妹从二楼上摔了下来,浮肿的双腿预示着永远的不幸。我匆忙回家,又匆忙决定离去。在妹妹的病床前向妹妹道别时,我违心地说:妹妹,别难过,你会好起来的!妹妹努力装出微笑的样子,含着泪说:哥,你走吧,别误了工作,我会坚强的!走出病房也是一场雨。后来,我一直感觉雨就是妹妹的泪。生命的沉重、生活本身的艰难与险阻……面对一切的一切,我还能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呢?放弃,抑或努力百倍?
  突然,我耳边响起电影里那个叫“靳”的革命者说的那句话:如果不能骄傲地活着,那我就选择死亡。死亡?于我,能吗?反反复复地想,为了爱我和我爱的人,我必须选择活着,努力而又骄傲地活着。
  在河滩之上,我觉得自己像一只迷途的困鸟,面对雨,面对夜色,只有不停地飞翔,才能找到属于自己的窝。夜色悄悄地浓厚,夜雨依旧迷蒙,远方昏暗的城市灯光散落在河滩上,只有一丝亮,还能让我看到回家的路……
  当我再一次站在河滩之上,再一次想起那些往事时,又一个夏天已经来临。长江继续穿过小城的一角,刻意地留下那一片片河滩。绿草清波,乌蓬长篙,水鸟低回。每到黄昏,我还是喜欢到河滩上去走走,吹吹风,看看小城的夜色,看看长江奔流,看看尘世之中万物精灵,也细细思量着自己曾经和未来的生活。
  感谢小城这一片河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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