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医生的老爸怕脏，当护士的妈妈太忙，所以小时我们家基本上没有宠物存在的可能性。唯一的例外，是当年为了满足我一片童心中满载的对饲养动物的热忱，连求带赖从街角鱼店捧回来的两条金鱼。
一条淡红，一条深黑。鳞片齐整，额头光滑，没有那些证明名贵身份的凹凸肉瘤，身型细小，就算加上它们在水中散开的尾巴，也不过是当时读小学五年级的我的手掌大小。按现在的话来说，它们就是金鱼里的平民阶级。
平民阶级的身价自然很平民，它们俩花掉妈妈不超过5块人民币。尽管我为了挑选，在那间冷清无人的金鱼店的玻璃水箱前徘徊了半小时。
选定后拿着网兜，在水箱里东捞西捞，看似动作迟钝的金鱼们竟然逃得轻易，估计都是网下余生百战百胜的老将。最后还是店家出手，一番混乱追捕后，才把这两条金鱼装进塑料袋。
妈妈付了账，顺带买半包鱼食。傍晚时分，天色看晚街灯未亮，我心满意足同时小心翼翼地捧了那个充入氧气的透明水袋走回家去。袋子鼓胀而有重量，水比两条生命重那么多。轻微摇晃的水中鱼也晃荡着，它们应该不会晕吧？
家中很早前有人送了只足球大小的圆玻璃缸，现在终于有用武之地啦。加上外地旅游带回的白珊瑚，洗刷干净倒水放鱼，我人生中第一对宠物正式入驻，位置是门边的鞋柜上。我趴在一旁，看两条小鱼在水中缓慢游曳，轻纱样的鱼尾不断散开合拢，薄得透光。搬家这样的大事，它们竟毫不在乎，从容自若。
后来的日子里，我充分体现了作为二鱼之主的高度责任心。每天喂食，隔天换水，清洗鱼缸和珊瑚。自来水要曝晒冷却之后才能使用，而且最好保留原有水的三分之一，让鱼习惯。每鱼每天两颗鱼食就够。金鱼头脑简单，不会感觉饱腹，如果食物过量它就会一直吃到撑死。我愉快地观看它们如何反复吞咽使大颗鱼食变小，或者因为鱼没发现迅速落至缸底的鱼食而焦急。可无论我如何倍加宠爱细心伺候，它们除了用餐时间，不会多看我一分半秒。偶尔觉得它们真是有点笨。
几个月过去，热情冷却，我开始对那些琐碎的照料事项感到厌烦。金鱼没有悦耳声音，没有亲热动作，没有可爱表情，除了安静游泳转圈，它们还会什么?吃食?一点都不好玩。我日渐随便地对待它们。几天忘记喂也是常有的事。最后由妈妈接手照顾。我每天上学放学时经过门口看它们一眼，仍然是安闲游动。这是宠辱不惊，还是神经麻木?可能它们单纯的思想中，有水有食物能生存，就已足够。
某天早晨起床，黑色的鱼翻了肚皮浮在水面。它死了，没有原因。我想起最初养鱼的快乐，很难过地为它在楼下的花园里修了座细小的坟墓。鱼缸突然就显得空落，我和妈妈商量，又买回一条小黑鱼。然而不出三天，小黑鱼竟也死去。再买，还是同样结局。
那个不算小，在鱼店至少能养数十条小鱼的鱼缸，突然只能容纳剩下的一条金鱼。它独自在缸中安静环游，无鱼争抢，没有水花，落入缸底珊瑚边的鱼食总是看不见。
我和妈妈继续照料，谈不上多么精心，但也算负责。它活了超过三年，算是小金鱼中少见的高寿，同样被埋葬在楼下的花园。不管是天空蔚蓝还是灯光耀眼，不管是拥挤鱼缸还是独自居住，它一直安静，没有言语，不断吐出细小的气泡，摇摆升上水面，一会儿就消失了。
我自它们以后，再没有养过金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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