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你充满烦恼,不管什么样的烦恼――到咖啡馆去! 假如你的女友没空,不管是什么样的理由――到咖啡馆去! 假如你想当个一本正经的官员或一名医生――到咖啡馆去!
假如你正徘徊在自杀的边缘――到咖啡馆去!
假如你到处找不到你的信仰――到咖啡馆去!
假如你鄙视人类,但无法离群索居――到咖啡馆去!
假如没人愿意再借给你钱――到咖啡馆去!
――奥地利作家皮特・阿腾伯格写的《咖啡馆之歌》
假如没有愿意借给你钱――到咖啡馆去
在欧洲,我每到一地,肯定都要先去三个地方:教堂、墓地和咖啡馆,然后才走街串巷,逛博物馆。咖啡馆不仅是欧洲人重要的社交场所,也是他们冷眼观世的岛屿;既是旅人恢复体力的驿站,更是艺术家蜕变的角落和思想者神游的天堂。
“咖啡,这种普通饮料对思维有着强大的影响。与酒类相比,咖啡能够提高人类精神的警醒度和精确度,驱散沉滞、摇摆的思考方式,让真理焕发出光与热。”法国历史学家朱尔斯・米歇莱特对咖啡的赞美虽不科学,但真实可信。可以这么说:在今天,咖啡――这个来自非洲的“舶来品”,已经成为一本可以用来解读历史、透视人性、品味生活、激发灵感的“液体圣经”。
1500多年前,自从阿比西尼亚的山羊在东非埃塞俄比亚高原的野丛中发现了咖啡――这种能让它们单腿舞蹈的神果,人类的生活就开始发生潜移默化的改变,曾经成为欧洲政治、经济和文化生活中最流行的一种“液体语言”。
欧洲的咖啡馆业始于17世纪中叶,1645年在威尼斯开设了欧洲第一家咖啡馆,伦敦第一家咖啡馆诞生于1650年,紧接着,是汉堡、巴黎和维也纳……就拿当时人口只有几十万的布达佩斯来说,1887年竟有咖啡馆两百家!
咖啡丰富了欧洲人的社交生活,不仅激发了文人的才思、艺人的幻想和哲人的智慧,并且消除了凡夫俗子的身心疲劳。现在,全世界每天至少要消费22.5亿杯咖啡!实在难以想象,人类一旦失去咖啡将会怎样?如果非要我想象的话,我只能说:恐怖。没有了咖啡,也不会再有拜伦的诗歌、莫扎特的音乐和凡高笔下的星空,一半人会郁闷寡言,一半人会歇斯底里。
我在欧洲浪荡了十五年后,假如有人问我:“你总共学了几种语言?”我会掰着手指狡黠地数给他:“我会英语、匈牙利语,一点点德语,几句俄语和意大利语……再有就是咖啡语。”
咖啡是一门世界语。美国人一年能喝掉世界咖啡总产量的五分之一;欧洲人更是一天24小时离不开咖啡;出道较晚的日本人以巧取胜,不仅发明了“速溶咖啡”和“罐装咖啡”,还将10月1日定为“咖啡节”。今天的中国,咖啡已是小资的时尚语。
欧洲人吃饭:早上“咖啡+面包”;中午“咖啡+快餐”;晚上“咖啡+主餐”。欧洲人交际不在饭桌上,而是在咖啡馆里。在欧洲,咖啡馆是人们的户外客厅,在那里每位客人都是主角,而咖啡馆本身,就像客人的着衣与表情,是他们情感的注释。
因此,欧洲人少喜从众,崇尚个性,他们去咖啡馆,就像挑选选今夜的情人。
衔来咖啡的神鸟
史学家普遍认为,世界上第一家咖啡馆于1554年诞生在雄踞欧亚大陆交界的君士坦丁堡,即现在的土耳其首都伊斯坦布尔;但也有人说,世界上的第一家咖啡馆开在叙利亚的首都大马士革……不管怎么说,有一点并无疑问:穆斯林人是咖啡馆文化的鼻祖。
1578年,一名穆斯林首次记载了一个名叫欧玛尔的阿拉伯神医:他的家乡是也门的摩卡,他能通过默祷为患者治病,结果被作为巫师被酋长驱逐。流浪中,欧玛尔又渴又累,栽倒在一棵怪树下。忽然,他看到一只大鸟在啄树上的红果,并像蝴蝶一样扇动翅膀,婉转啼唱。于是他摘下几枚煮水服饮,不仅气香味美,而且强力醒神。他采摘了许多果子扛在肩上,一路流亡,一路行医。后来,酋长被他的善意打动了,同意他带看“神果”赎罪还乡。
17世纪的叙利亚僧侣巴奈修斯则记录说:一位牧羊人在忏悔中讲述了一件怪事,他的羊群每走过一片灌木丛,就会跟中了魔咒一样突然兴奋地用后腿舞蹈。巴奈修斯当即让牧羊人带路,在那片有魔法的灌木丛里找到一种红色野果。他将野果采回,煮水喝下,之后能彻夜咏经,毫无困意。之后,他将煮好的果汁分给同伴,秘方很快传遍王国……事实上,巴奈修斯自鸣得意的“英雄事迹”是抄袭了当地的民间故事。只不过,他将故事中的僧侣改说成自己。
今天,人们大多接受“咖啡来自埃塞俄比亚”的说法。历史上,一些埃塞俄比亚部落确实曾于5世纪上半叶入侵阿拉伯半岛,并占领了也门一个世纪,也门的咖啡树种很可能是他们留下来的。换句话说:是战争的大鸟,为穆斯林世界衔去了第一粒咖啡豆。
咖啡是战争的礼物,这个说法颇伤阿拉伯人自尊。因此,在阿拉伯的许多古典文学里,要么说某某阿拉伯圣哲、学者是从非洲带回咖啡的功臣,或将发现咖啡的功劳归于那些从非洲购买奴隶的阿拉伯人贩。总之,咖啡从非洲通过也门传到阿拉伯半岛,大约在公元575-850年间。
从15世纪开始,咖啡开始在阿拉伯半岛大面积种植,咖啡贸易也逐渐活跃,精明的波斯人和土耳其人也知道了它的妙用,1554年,在土耳其首都诞生了世界第一家咖啡馆,很快成为了重要的社交场所。当时,法国学者戴文诺首次记录了土耳其的咖啡馆,并称客人们不分贵贱贫富都到咖啡馆喝用大锅煮好的咖啡,体现了平等的民主性。
第一批将咖啡带到欧洲的是云游四方的威尼斯商人。由于宗教矛盾,第一批咖啡到港时,遭到神职人员的抵制,许多主教、神甫联合上书,建议教皇将这种“腐蚀众生灵魂的黑色的毒水”逐出意大利。教皇克莱门特八世为平息众议,亲自品尝,并情不自禁地称赞说:“这种撒旦的饮料如此可口,如果只让不信主的人享用该是多大的遗憾。让我瞒着撒旦为它受洗,使它成为神的饮料!”就是这句话,为咖啡登陆欧洲大陆亮起了红灯。
蓝瓶子里的黑水
在欧洲,维也纳咖啡馆一向以严谨、品位和复杂著称。剧作家鲁道夫・维斯写过一出幽默小品,叫《咖啡馆跑堂应试记》,里面有一段风趣的对话。
应试者舒尔被考官提问:“假如小伙计听到有客人叫‘结账’,该怎么办?”
“他不能越俎代庖,该向上一级跑堂报告,然后由跑堂报告给上一级跑堂。”舒尔回答,“只要客人幸运,这话总能传到大堂领班的耳朵里。”
“要是客人又叫‘结账’呢?”
“他爱叫就让他叫去,反正领班不能马上过去。”舒尔胸有成竹地解释,“如果马上过去,就会显得不职业,不够档次。他哪怕背着脸抓抓苍蝇,也不能马上过去。”
喜剧也有教育意义。自从听了这段对话,我对在餐馆、酒吧等餐等水等着付账,即便在国内排长队办公文,也都陡然增添了几倍耐心。当然,维也纳的咖啡馆没这么可怕,如果说小品也有写实的成分,就是那里咖啡馆的侍者确实训练有素。
有资料表明,早在1668年,就有人在维也纳做咖啡生意,而咖啡馆的出现,则是在15年后。17世纪末,土耳其人入侵欧洲。 1683年夏季,土耳其军对维也纳发起第二次围攻,兵临城下,情势紧急。9月12日,一个名叫克
希斯基的波兰人自告奋勇地穿过土耳其人的严密防线,从波兰请来救兵,击败敌军,拯救了维也纳,克希斯基也为此立功。
克希斯基年轻时曾在土耳其生活多年。在那里,克希斯基不仅学会了土耳其语,而且对当地人的生活了如指掌。离开土耳其后,他一直在欧洲跑生意,即便成了英雄,他也没改变商人本色,奥地利人要送给他食物、奖给他武器,但他什么都不要,却在众多的战利品里看中了500袋被奥地利人认为是“骆驼饲料”的咖啡豆。
克希斯基仿效土耳其人将咖啡豆烘焙、研碎、煮好,然后到街上贩卖。起初生意并不好,维也纳人喝不惯这种苦味儿的“黑水”。于是,他巧动脑筋,先滤掉咖啡里的残渣,然后在“黑水”里加糖加奶…终于,咖啡的苦香随着克希斯基的名气被维也纳人接受。1684年,他在维也纳开了奥地利的第一家咖啡馆――蓝瓶子咖啡屋。
第一次去维也纳,我还真找过“蓝瓶子”,但没有找到。准确地说,不是没有找到,而是根本就不存在,克希斯基的“蓝瓶子咖啡屋”成为维也纳人记忆里的事。欧洲人的习惯跟中国人不一样,没有了的东西就真没有了,中国人却不这样,为了招揽缺少心眼的游客,恨不得连董永蹲过的茅厕和七仙女踩过的云彩都要“重新修复”。
前两天,我还不死心地跑到网上用google搜寻,结果还真搜寻出两个“蓝瓶子咖啡”,不过不在维也纳,都在美国。一个是开在印第安那州的“蓝瓶子咖啡店”,另一个是2002年才在加州注册的“蓝瓶子咖啡公司”。维也纳的“蓝瓶子”跟美国的“蓝瓶子”前后相差300年、相隔数千公里,可是如果你想再往上查维也纳第一家咖啡馆的历史,最先跳出来的是美国“蓝瓶子”。没办法,美国人就是聪明,自己有的自然会利用,自己没有的也会想法子利用起来。
女人曾是咖啡的敌人
早期咖啡馆是男性的专利,但它对女性生活的影响,并不亚于对男性群体。17世纪的德国旅行家欧莱利乌斯从波斯回来,首次从女人利益的角度列数了咖啡的“坏处”。他写道:“男人们由于热恋咖啡而不思性欲,使他们的妻子寂寞绝望……”
随着咖啡馆在欧洲风行,一度激化了两性矛盾。1674年,伦敦爆发了一次由女性发动的“抵抗咖啡运动”。行动起来的妇女们到处散发传单,递交请愿,呼吁关闭咖啡馆!救救她们的丈夫!她们担心丈夫“喝了咖啡后,就像泥沼里的蛤蟆,不仅食污饮泥,而且还会毫无意义地胡思乱想,无休无止地喋喋不休。”她们在请愿书里说,“咖啡导致男人浪费时间,损耗身体,并为了一小杯邪恶的、浓稠的、污秽的、苦涩的、令人作呕的黑水而破费钱财。它能够耗尽大自然赋予的所有财富,榨干他们身上的所有体液,使我们的丈夫变成了阉人,削弱他们的英气,甚至变得提早阳痿,精血殚尽,变成了在沙漠里萎蔫、干枯了的野草莓……”
针对异性的攻击,男人们理直气壮地辩驳:“咖啡馆是一所‘市民大学’,我们不仅能在这里保持头脑清醒,幽默风趣,还能使我们更具男性。我们必须在这里聊天,因为回家意味着回一个无趣的地方。”至于说“咖啡是否导致男子性冷淡”?英国旅行家托马斯早在17世纪初就记录过“咖啡壮阳”的奇特功效……
巴尔扎克曾经写过:“咖啡馆既是交易所、剧院休息厅,也是阅览室、俱乐部、忏悔间,这里适合从事一切日常活动,以至于一些已婚妇女根本搞不清她们的丈夫究竟在咖啡馆做什么?因为他们连写信都会去那家咖啡馆。”
当然,妻子们的抱怨并非不能理解,她们被冷落在家,无从排解压抑的情欲。于是,一些善解人意的咖啡馆老板不与女人为敌,而是聪明地采取了“引导”政策,不仅对店内装饰大下工夫,而且还在店内办格调风雅的沙龙晚会吸引女性。不仅对付了女人的抱怨,还增加了店里的生意。30年后,伦敦咖啡馆就开始有女客光顾。在那里,她们跟丈夫们一样享受男侍的服务。光顾的女性多了,咖啡馆更热闹了,风花雪月的绯闻也成了咖啡馆文化的主题之一。
朝代更迭,世相变迁。对欧洲人来说,进咖啡馆早已不再是男人的专利,甚至还出现了只接待女客的咖啡馆。在19世纪中叶的维也纳,就曾出现过设有“女士沙龙”包间的咖啡馆;一幅绘于1880年的插图画,便生动刻画了在德国一家“妇人咖啡馆”内女人们聚在一起交头接耳、蜚短流长的世俗景象。
进入20世纪,特别是女权运动的高涨,在咖啡馆这样的公共交易场合里的窈窕身影也越来越多。到了当代,特别是欧洲经过性解放的洗礼,出现了专为女性开设的咖啡馆,有的地方还上演男子脱衣舞…‘会不会有一天,男人们也会忍不住抗议?
永远的弗罗里安
2002年秋天,我应英国著名电影史学家、导演大卫・罗宾森邀请飞往意大利参加电影节。罗宾森先生得知我还是第一次到威尼斯,特意请他的好友、新西兰钢琴家塔马陪我整整转了一天。
圣马可广场是水城最热闹的地方,晴空下金光刺眼,人山人海,鸽子成灾。只要你竖起耳朵听听就会发现,这里百分之九十以上不是意大利人。塔马为了拉我在广场上喝一杯咖啡,竟在一家咖啡馆前足足苦等了二十分钟!最后,还是塔马硬着头皮跟两个韩国学生商量,四个人共用了一张咖啡桌。
我笑道:“天啊,这哪里是在喝咖啡,简直像吃麦当劳!”
塔马认真地回答:“你既然来了威尼斯,怎么也该在‘弗罗里安’坐一下。”
“什么‘弗罗里安’?”经他提醒,我才掉头看了一眼咖啡馆的招牌。
塔马告我,这家名叫“弗罗里安”的咖啡馆开业于1720年,虽不是欧洲第一家咖啡馆,但它是能够保留至今的、最古老的一家。我恍然大悟,难怪这么多人耐心排队,原来这里是“咖啡族”的圣地。
“弗罗里安”从一开张就人气十足,成为贵族、政客、文人和艺术家的聚集地。这里不仅是爱国者集会讲演、策划革命的司令部,还是各路文人、艺术家的聚集地。卢梭、伏尔泰、歌德、巴尔扎克……凡是到过威尼斯的人,有谁没在这里喝过咖啡呢?1854年,咖啡馆转手,新老板加宽店门,升高天顶,改变格局,重绘壁画。根据壁画的内容,人们将不同的厅堂分别命名为“议会厅”、“波斯厅”、“希腊厅”等,俨然一座华丽的宫殿,这个样子一直保持至今。
奥地利作家卡布列尔・巴瑞利描述为:“‘弗罗里安’就像玛莉莲・梦露香肩上羽毛披肩的气息一样无法形容。一间厅堂紧连另一间厅堂,之间的屋门敞开着,一面接一面的墙上是令人叹为观止的壁画――王子、美女和芳香依旧的花环,色调温馨,古朴浪漫,历久弥新。椭圆形、四方形的大理石桌一直延伸到店外的拱廊,店内点缀着堂皇的石柱。这儿有一间敞亮的厅堂,就像人的左心室,不断注入美艳的血液,并不断提醒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要注意休息。咖啡和饮料格外昂贵,使得人们不得不用肃穆的虔诚细心品尝。只要你坐一会儿,你就会明白这里为什么具有如此的魔力。惬意地坐在世间万物万事之上。”
意大利哲学家穆撒提从小生长在威尼斯,对“弗罗里安”怀了特殊的感情。 他说,“弗罗里安”的上午是生意人的天下,他们在这里推销产品,讨价还价,签订合同,“有人谈生意,有人讨论经济局势,还有人为一条行政令或法律条款辩论不休。不少律师在这里办公,向当事人提出明智的建议……”到了中午,咖啡馆的气氛变得慵懒松散,闲来无事的贵族男女泡在这里打情骂俏,眉眼传情,用无聊的方式打发无聊时光。晚饭后,特别是剧院散场或俱乐部打烊后,咖啡馆的热闹程度才渐达高潮。情侣们、学生们、艺术家和文人们,形形色色的人聚到一起,吵作一团,挤得没有立足之地,每个人都说自己感兴趣的话题,搜寻自己感兴趣的消息。穆撒提描述说,“所有的沙发和椅子都坐满了客人,这种氛围好得诱人,光是享受人群的拥挤和喧闹的气氛,就足以让人觉得――把钱花在这里值得。”
啡馆内亲密的陌生
2004年10月,我刚从北京飞回匈牙利,好友查尼的电话就追了来:他听说我翻译的凯尔泰斯作品已经在中国出版,特意约我出来一叙。
电话里,我们本来约好在“老地方”――卡斯特罗咖啡馆见,但是不到半个小时,查尼又突然改变了主意。他通知我到艺术咖啡馆门口等他。撂下电话,我觉得奇怪:查尼跟我一样,向来是个不喜欢跟“学院派”扎群的闲散家伙,我们以前约会从不会去这类不能放肆大笑、不能自由排气的地方。艺术咖啡馆位于歌剧院的斜对面。说是咖啡馆,但只在玻璃窗上写着并不显眼的“咖啡馆”字样,门楣上最显眼的则是“甜点店”的字样。在这里,游客们不但可以喝咖啡,还能品尝地道的匈牙利糕点。
露台上,人们惬意地坐在太阳伞下看报,写信,谈判,会友,或是仅仅喝口水或歇歇脚,咖啡的味道比中国的地道,价格也要比中国的便宜。在这样大艺术家出没的上流咖啡馆里,一杯普通咖啡只有1个多美元,一块蛋糕也不过2美元。对于旅客来说,如能在这里小憩片刻,看看街上匆匆的行人,得到的感受肯定不是一张相片能够容纳的。
查尼跟大堂经理打了个招呼,对方满脸堆笑地望望我,亲自将我俩引到大堂后部,请我们在左侧的一张双人桌旁落座。查尼执意让我坐在里面的座位,并诡秘地说:这个座位是他特意打电话为我留的。我夸张地撅着屁股朝椅子底下看了看,然后玩笑说:“糟糕,你给我藏的金条被偷了!”
朋友拍拍椅背告我:“你知道吗?这可是埃尔德迪坐了几十年的专座啊。”
听了查尼的话,我忽然感到诚惶诚恐,好像自己一不小心坐到了沾着女王体味的马桶上。我当然知道,埃尔德迪是有名的作家兼翻译家,据说年轻时也学过医。
咖啡馆开业于1898年,始终是音乐家、演员、艺术家和附庸风雅的贵族们聚会场所。咖啡馆虽几度易手,但始终保持过去贵族气十足的审美情调淡绿色墙饰,流线型家具,老式的吧台和豪华的水晶灯,就连接踵进出的客人个性的装束和风雅的谈吐,对一个偶然闯入的游客来说,都是咖啡馆的一部分。
当我从包里掏出《命运无常》的中文版送给查尼时,恍然明白了他请我来这里的用意。欧洲人表达友情的方式与中国人不一样,没送你“劳力士”,也没送你“老人头”,而是留给你一次回味永久的感情记忆。
这时,一位年轻服务生端来我们点好的糕点和咖啡,目光无意中落到了那本封面印有中匈文书名的《命运无常》上。当他得知是我将凯尔泰斯的作品译成中文后,立即跑到街口的“作家书店”买了一本匈文版回来,要我签字。
我推托说:“我是译者,又不是作者……”
年轻人巧妙地回答:“至少你是中文版的第二作者。”他还说,凯尔泰斯有时也来这里喝咖啡,如果有幸遇到,他会请作家将名字签到我的旁边。于是我签了字,并在想象中看到了作家的手。中国的咖啡厅服务生有可能追着“超女”“超男”讨签字,绝对不会理会作家或翻译家。
这时,我记起不久前翻译过的一句话:“亲密得几乎永恒了的熟悉的陌生。”凯尔泰斯的这句话,十分精确地表述出此刻我对这个咖啡馆的心情。
链接 单品咖啡介绍
摩卡:具有贵妇人般独特风味的摩卡,甘味滑润,且有独特的香气,丰醇的酸味,适合与任何其它咖啡配合。肯亚:具有厚实饱满的香味及均衡的酸度与苦味。几乎每一位咖啡业内人士都偏爱肯亚,因为肯亚具备冲泡一杯上好咖啡的各种特质。
曼特宁:其豆粒甚大、衣呈黄色或褐色、苦香、酸味不重却有苦味,产量较少,属高级品,是温和咖啡的代表。
夏威夷可纳:其豆大粒且具光译,烘焙后风味佳,具有圆滑、柔和的酸味。可纳与任何高级、中等的咖啡均很配合。
哥斯达尼加:在哥斯达尼加只允许种植上好的咖啡,且规定了种植咖啡的海拔高度必须在1500米以上。高海拔种植不仅有益于咖啡口味中至关重要的酸度的培养,且可抑制咖啡豆的生长速度,从而培养咖啡豆更醇和更丰富的品味。其豆粒大,酸性强,口味柔和细腻。
蓝山:生长于海拔2400~2500米的岛国牙买加的高地上,其山腹有加勒比海反射的太阳光线,将整个牙买加岛上的高山映染成蓝色,故而得名。其咖啡本色醇正且具均衡性,甘、酸、苦味优卓和谐,香味高且持久,如珠般滑嫩的触舌感,毫无疑问,蓝山是咖啡中的极品,当然价格也最贵。
印尼:具有强烈味道与热性。其特征为苦香,适应拼配,亦适于制ESPRESSO或其特色咖啡。
危地马拉:产于其肥沃之火山土壤上,且生长得益于充沛光照及丰足之降水。其隶属阿拉毕卡种,质优,蜡状,酸味较强,苦味不浓,故大量输往适饮此类口味的美国及法国。
坦桑尼亚:其品种特征为柔和的酸味,出色的香味及饱满的醇度。
哥伦比亚:是仅次于巴西的世界第二大咖啡生产国。口味丰美,均衡,特征为甘美醇和,韵昧十足,给人美感和享受感,是当今最为普遍接受与流行的咖啡品类。
巴西山度士:巴西是世界最大的咖啡产地和出口国,其咖啡豆粒大,香味高,有适度的苦味,亦有高质感的酸味,总体口感柔和、淡美和低酸度,若仔细品尝则回味无穷。
作者简介:余泽民,毕业于北京医科大学臣掌系,同年考入中国音乐学院音乐学系攻读艺术心理硒士研究生。90年代赴匈牙利工作,当过医生、大学讲师、翻译、编剧,曾主编华文(联合商报),匈牙利记者协会会员。现定居国外,长期研究当代欧洲文学,翻译出版诺贝尔作家凯尔泰斯作品《另一个人》《命运无常》《船夫日记》《英国旗》。与汉学家和译匈文版《道德经》《县经》。多次在《当代》《十月》等杂志发表文章,中篇小说集《匈牙利舞曲》被选入2005年度“21世纪文学之星”丛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