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拟村庄5中文破解版 [虚拟村庄]

  一   苏简决定回老家前,思维程序犹如他天天操作的电脑,仿佛瞬间遭受了木马病毒的偷袭。苏简是搞软件开发的,像他的本职工作一样,极力补救,最终不得不对自己的思维程序做了一次很残酷地格式化,再次输入“编程”,却更加残酷地把自己变成了一台除了程序信息没有任何内容的“新机”。
  离开公司前,苏简收录在脑子里的也不过是发生在办公室里的现实影像,再是接到一个自称是他老婆的女人的电话,说了一些路上注意安全、早点回家之类的话。快下班的时候,和苏简相邻办公的小邵问他是不是明天回老家,还主动承担了苏简该做的一项工作。苏简听得不知所云,回老家却好像是一件必须要做的事情了。
  现在,苏简站在华灯初上的街边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了,回老家?老家是什么样子的、在什么地方等诸多问题苍蝇一样纠缠着他,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个自称是他老婆的女人催促他紧着回家……回家做什么?吃饭、看电视、洗澡、睡觉……苏简失去了过去,却还保持着对现在和未来的想象能力。
  苏简看到好多人招手拦住出租车,也扬起了一只手,一辆出租车嘎地一声停在了街边。一个小女人慌慌张张地从街边宾馆里跑了出来,喊着老公扑倒在苏简的怀里。苏简有些不知所措了,小女人急急地拉开出租车门拽着苏简上了车,几个戴着墨镜的粗壮男人随后也从酒店里跑出来东张西望的,像追杀什么人……
  苏简身边的小女人一直控制着出租车的行进方向,直到被她领进一套两居室,他才觉得完成了回家这项工作。放在包里的手机又叫了起来,小女人趁苏简很陌生地打量家居悄悄打开他的皮包拿出手机,一个小姐娇滴滴地喊着苏简说话,她猜想对方肯定不是苏简的老婆,忙着挂了手机又悄悄塞回包里……苏简脑子里的内容慢慢丰富了起来,却一直疑惑,老家是什么样的、在什么地方?
  小女人做了一顿很丰富的晚餐,还有酒,苏简和小女人吃着喝着说到了老家。小女人从卧室里抱出一台笔记本电脑放在餐桌上,找到了好多图片和视频,苏简最终被一段有山有水、有房舍和炊烟、牛羊的视频吸引了,只是季节是冬季,山水的颜色显得暗淡了许多。
  老家?苏简惊讶地看着身边的小女人说,这就是我们的老家?
  我们?小女人敲击着笔记本键盘,说,啊……对……我叫尔梅,你的老婆,我们相识在七年前,一直生活在这套两居室里。婚前,你常提起自己的老家,那是生你养你的地方,也就是这个有山有水的村庄……明天你回老家对吧?我与你同行如何?
  苏简点点头,迅速整理自己的思维,回家―――老婆―――回老家―――与老婆同行……尔梅却提到了钱,苏简愣愣地看着尔梅不语。尔梅又打开苏简放在沙发上的皮包,拿出一个装着一叠钱的牛皮纸信封,说,这是你的当月工资对吧?
  尔梅却不等苏简答话,根据包里的好多图文资料对苏简做了一系列推理―――苏简毕业于某大学计算机专业,在一家电脑公司上班,月薪五千元左右……你的身份证呢?
  尔梅是明知故问,依据才发生的情节判断,苏简可能患有某种疾病,至少失去了记忆。苏简说不清自己究竟有没有身份证,尔梅麻利地整理好苏简的皮包,又收拾了餐桌去了卫生间……直到尔梅拉着苏简走进卧室躺在床上,苏简的脑子里储存了慢慢丰富起来的图像,也找到了把那些图像连接在一起的理由。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尔梅拿起手机听到对方的声音,看一眼很安静地躺在身边的苏简拿着手机跑到客厅。对方非常恐怖地告诉尔梅,限她三天拿出一百万,否则老大会把她剁成肉馅……尔梅软软地坐在沙发上一时没了主张,她本来不叫尔梅,这套两居室也不归她所有,一个姐妹去了海南让暂时居住,却是一个很少有人知道的地方。尔梅在酒店里和男人们在床上周旋只想在这座城市里求生,不想伤天害理,却有人要挟她引诱一个商界大腕,直至让他在这个世界上消失……遇到苏简好像越来越戏剧化了,可除了这个地方她真的无处藏身。
  苏简突然喊尔梅,尔梅此刻才觉得自己真的是尔梅了,忙着跑进卧室又躺在了苏简身边有些伤感地抱住了他的头,却摸到了一道深深的疤痕,好像才痊愈后不久。
  尔梅深情地问苏简缘由,苏简还是不知所云。尔梅断定,苏简曾被人砍伤或遭遇过一场惨烈的车祸……苏简闭上眼慢慢睡了,尔梅却大睁着眼只想一个问题,明天她必须跟着苏简回老家。

  二
  苏简相信一直陪伴着他的尔梅就是自己的老婆,也相信尔梅为他描述的老家。苏简先是跟在尔梅身后,到了火车站售票大厅,排队买票、上车,背着自己的包、拉着尔梅的旅行箱,还要拽着在人流中摇荡的尔梅,直到上了火车找到属于他们的座位对自己的遭遇变得愈加深信不疑。
  坐在未开启的火车上,苏简一直很在意地听尔梅说话,尔梅也尽心地为他描述的童年、少年和在乡中、县中上学时的生活,其中还有一段关于他和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之间的朦胧爱情……苏简疑惑地问尔梅,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尔梅的回答很简洁也很朴实―――――――我是你老婆嘛。
  苏简伴着尔梅带给他的美好心情开始了他们的快乐旅程,尔梅也是快乐的,离开她和苏简曾居住的城市前做了一些比较阴谋的事情,譬如,悄悄拿下苏简的手机卡;譬如,悄悄整理了苏简的皮包,隐藏了一切能证明苏简身份的文字资料……可她给苏简留下了一本很旧的汪国真的诗集,尔梅也读过,却是在老家一所乡中上学的时候……再看一眼安静地坐在一边的苏简,尔梅心里倏然掠过一丝悲哀,自从他们踏上回“老家”的路的那一刻起,她和苏简一样变成了真真实实的隐形人。
  在那本汪国真的诗集里,尔梅惊奇地发现一张可能是苏简老早夹在里边的旧照片,照片上的苏简大概七八岁的样子,留着一头短发站在一座老房子前,身后是一棵粗槐。黑白照片上显示不出苏简身上的背心和裤衩的准确颜色,尔梅却断定他脚上的塑料凉鞋是北京清河的。尔梅小时候也穿那样的凉鞋,却是红色的……也是这个细节,尔梅为苏简继续编撰童年生活无意获取了一个非常坚实的现实基础,苏简也因此拥有了快乐、忧伤的记忆。
  苏简不知道他们的行走路线是尔梅根据地图确定的,他们抵达的城市却还在北方。苏简一路上吃麻辣豆腐、尖椒炒肉和烩饼、面条……很北方的特色不会让苏简感觉到一丝的虚假。苏简和尔梅下了火车,尔梅决定在宾馆里住一夜,苏简却亟不可待了,反拉着尔梅上了班车,又颠簸两个小时到达一座北方小县城后,苏简才发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尔梅一直为他描述老家的样子,却没说出老家的名字呀?
  尔梅拉起苏简上了一趟开往苏家营的城乡班车,一个胖乎乎的女售票员操着北方口音问他们去哪儿,尔梅毫不犹豫地说,苏家营。
  班车拉着苏简和尔梅抵达苏家营的时候,天黑透了,公路两边是一家挨一家的饭店和商店,影碟店门前的音箱里放出的音乐大吵大闹的,洗头房和一家卖驴肉火烧的小店挤在一起,裹着脂粉气的男人走出洗头房和牙齿里塞满驴肉渣的男人撞在一起就很有意思了……尔梅忽然很开心地笑了起来,苏家营的夜也不黑。
  苏简却有些茫然了,依照尔梅的描述,老家该有爹有妈,还有兄弟姐妹呀?尔梅却喜出望外地拉着苏简走进路边的一家小旅馆,小旅馆是三层小楼,为他们登记房子的一个黑胖的女人没在意他们的关系和证件,从尔梅手里接过钱却很陌生的看着苏简。尔梅拉着苏简走进三楼的一间房子坐在床上,苏简却推开尔梅说,那个女人也应该是苏家营的吧?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
  尔梅说着话拉着苏简去小旅店对过的饭店里吃饭,苏简又说起爹妈,却像是自语。尔梅和苏简坐在小饭店吃着喝着用自己的想象又一次“复原”了苏简的记忆―――苏简是苏家的一根独苗,父母早逝,留下一座没人居住的老宅,眼下却面目全非了……苏简好像记起了什么突然伤感了起来,回到小旅馆,他绝对相信尔梅就是他的老婆,却还一时不能完全相信苏家营就是自己的老家。尔梅酣然入睡了,苏简却不能成寐,那本汪国真的诗集好像真正激活了他的记忆,那张旧照片让尔梅描述的也渐渐变得真实起来。
[ 2 ] [ 3 ]   苏简拿着那张旧照片站在窗前,苏家营闪着缕缕灯光,仰起头看着慢慢拱出云层的大月亮也有了想象。尔梅在梦里被人追杀得穷途末路喊出苏简的名字猛然坐起来也惊出了一身冷汗,可身边没了苏简。尔梅真的像担心丈夫的妻子慌慌张张地跑到窗前,把身体紧紧地贴在了一直呆立着的苏简的后背上,看到路北一家闪着绚丽灯光的洗浴城心刷地冷了起来。
  那家洗浴城也是一栋三层小楼,门前停着好多轿车,进进出出的男人不断……尔梅去宾馆里做之前,曾在洗浴城里做过半年,可她拉着苏简走进苏家营第一眼看见这家洗浴城后就没什么大惊小怪的,苏家营是镇,周围群山连绵,靠开山、卖石料发达了起来也不奇怪,苏家营生活着好多在山上靠卖力气讨生活的外地人,那个贪污五千万的镇长被判死刑的消息是尔梅去年在宾馆里无聊地翻看报纸时看到的……那尔梅为苏简制造的老家好像多了一点什么……再喊一声苏简,尔梅眼前的一切倏然暗淡了起来。

  三
  一个苏家营被一条公路分成了两个,南苏家营、北苏家营也随之叫开了,尔梅却很自信地拉着苏简走进了北苏家营。苏简脚下的路变成水泥的,高高低低的房舍呈现出的是不同年代的特征,比如一条胡同里的房子有祖上留下的土坯房,主人或迁徙或出外谋生,老早就没人居住;比如,有八十年代中期的檩木起脊结构的砖瓦房,也有把三间房子叠在一起的楼房……尔梅的解说是很到位的,她的家乡也在北方、在大平原的版图上。苏简是兴奋的也是惆怅的,老家、老婆,可把自己的童年生活与正在穿越的弯曲街巷联系在一起却是纯粹的想象。
  一处宅院在胡同的底部,胡同是活的,苏简暂时忘记了尔梅,顺着小斜坡走下去,穿越小树林站在一片茂盛的芦苇地旁,傍着芦苇地的是一条长流不息的流沙河……一只水鸟藏身在芦苇地里,咕咕的叫声激活的只是苏简一缕美妙的情思。悄悄站在苏简身后的尔梅说,你是不会忘记这种声音的……苏简。
  尔梅说得很动情,苏简也被感动了,此时他希望看到的是老家的房舍,转身往回走来。尔梅紧紧地跟在苏简身后,也在回想自己的老家,可她的老家没水没苇,自然听不到水鸟的叫声。
  宅院的门被日光风雨腐蚀了,又没上锁,苏简轻轻一推,大铁门咣咣当当地响着还颤颤悠悠地摇摆。院子里是潮湿的,好多地方长出厚厚的一层绿苔,分散在墙边、屋前的榆树、槐树没人修剪恣意地生长着,走在一条用青砖铺成的甬道上,苏简和尔梅是看不到阳光的。苏简可能有些激动脚下一滑闪了一个趔趄,尔梅忙拉住苏简的胳膊,苏简却推开尔梅走到房前的槐树前,树下有一张石桌,说是桌,实际上是用砖垒砌成四个柱子支起的一块厚厚的石板,石板周围有四个石墩,苏简坐在石墩上看着也坐在他对面的尔梅咧开嘴笑了……这就是老家?
  尔梅轻轻地笑着说,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石桌上有可口的饭菜,要是夏夜再多一弯新月,才打住一段热烈地争吵后都沉寂了,蜷缩在墙角处的蛐蛐却不甘寂寞了,冷地嚎一嗓子,你会尖叫扑倒在妈妈的怀里……
  苏简第一次很开心地笑了,接下来和尔梅的对话是想象或推理都行,三间砖瓦房里有一张铁管床、红漆板柜是五六十年代的物件,一张蛋黄色的写字台倒是新鲜玩意儿,贴在墙上的山口百惠和三浦友和对于那时候才十几岁的苏简来说,还品不出多少滋味……那他的想象或推理就很合章法了。
  一个高个子女人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她身后跟着一对男女拎着大包小包的,还带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高个子女人惊讶地打量着苏简,却问尔梅是干什么的……一句话里包含了好几个问题,高个子女人却不等尔梅答话,惊讶地打量着苏简,说,这房子好几年没人住了,现如今我们在公路边上盖了房子,赁给他们住也换俩钱花……
  苏简不明白发生在眼前的事情,尔梅听那对男女的口音,知道他们是来苏家营讨生活的外地人了。高个子女人把尔梅和苏简也看成了租房人,尔梅拉着苏简走出来前,她还很抱歉地干笑了两声。苏简是不愿意离开的,尔梅不得不提出一个非常尖锐的问题―――苏简父母早逝,他又多年未归,家被别人占了……尔梅觉得这样说也不妥,却找不出更合适的话搪塞苏简。
  为什么呀?
  苏简气愤地说着又要返回去,尔梅死死地拉住苏简的手,说,咱再想想办法好不好?
  苏简决定去找村长,也不管紧紧跟在他身后的尔梅。街上的人当然也不认识苏简,可好多人也像那个高个子女人一样惊讶地打量苏简。尔梅不知道这是苏简后来的故事的铺垫,却必须考虑如何把她和苏简的故事经营一个无懈可击的结尾。
  有人告诉苏简村长住在哪里,苏简反拉着尔梅找到村长。村长比苏简也就大上十几岁,头发却是花白的,坐在一棵槐树下,他面前也是一个石桌,却是很精致的大理石,和他家的房子一样还有一点点豪华。和村长坐在一起的是一个白发老头儿,尔梅抢先向村长说明来意后,村长也很惊讶地打量着苏简,却很快摇了摇头,说,哎―――四爷,你认识他吗?
  四爷伸出一只手揉着糊满眼屎的双眼问苏简,你爹叫什么?
  苏合成……尔梅抢先答话。
  苏简此时百分之二百地相信了尔梅,可四爷摇着头不住打量着苏简,说,小辈人我记不住,但凡上一点岁数的我还能想起来……好像没有。
  村长打量着尔梅说,你是他什么人?
  老婆……尔梅回答得很干脆。
  证件……啊……村长笑着说,没别的意思,有证件好说话不是?
  尔梅说,苏简上学、工作,在城市里落户,就是有证明祖籍地的材料也在档案里呀。
  苏简对尔梅为他新编的历史坚信不疑,可村长和四爷一起摇着头很惋惜地叹息不止。尔梅拉着苏简离开村长家也很惆怅,除了欺骗苏简带给她的愧疚,还平添了一点点和苏简一样的乡愁。

  四
  回到小旅馆,苏简的情绪很不平稳,尔梅安抚不了苏简只好跑到街上买来酒肉,与苏简一起吃着喝着继续杜撰他的历史。苏简被尔梅和酒迷倒在床上前,记住了尔梅说的话―――老家人忘记了苏简,苏简毕竟找到了老家。
  苏简睡得一塌糊涂,睁开眼天光大亮了,竟糊里糊涂地睡了一夜,身边却没了尔梅。镇街上车来车往,小镇的人也行色匆匆,苏简跑出小旅馆,根据自己拥有的不多的过去决定去派出所。一个二十多岁的小民警接待了苏简,她提出的第一个问题是姓名,苏简对自己叫苏简深信不疑,可接下里来的问题牵扯到了好多过去和现在,最重要的是苏简必须出示很多证明材料,那苏简就束手无策了。小民警像尔梅一样安抚苏简,还帮他查阅本镇人的户籍资料,结果是没有属于苏简的好结果。
  苏简失望地离开派出所,一个和尔梅年纪相仿的小女人神色慌张地走了过来,她身后跟着不少男男女女的,都是横眉冷目的样子。苏简离开小旅馆前想过尔梅,到了街上又推断尔梅可能去芦苇地里或沙河边上随便走走而已,可大太阳高高地挂在天上,路边的饭店、商店也热闹了起来,那尔梅离开小旅馆后就不是随便走走了吧?
  苏简决定立即返回小旅馆了,应该是被一群人簇拥着的小女人突然疯狂地向苏简扑了过来。苏简躲闪不及被女人压在了身下,女人扬起巴掌疯狂地抽打在苏简的脸上,巴掌不自主地张开又抓又挠的,眼泪和鼻涕却不住地往苏简的脸上甩……好多人围拢了过来,他们窃窃私语又想大声喧哗,讲述的却是同一个故事―――压住苏简的女人叫艾香,艾香压住的苏简叫魏康,和艾香上中学的时候就谈情说爱,没毕业艾馨就身怀六甲不得不扔下书包走进洞房。孩子没保住,艾香和魏康的日子过得还行,感情也不错,在公路边上开店,先理发再美容……魏康却突然带着一个小女人跑了,那个小女人是被魏康招进美容店的,一走就是八年……八年呀!艾香却还苦苦地等着魏康,魏康回来又带回一个小女人,还说自己叫什么苏简……该打……该打,就叫艾香出出这口恶气吧!
[ 1 ] [ 3 ]   围着艾香的都是她婆家人,有大伯子、小叔子,还有一个嘴上蓄着白胡子的老头儿……一个很严谨也很权威的家族集团,围着他们的人说着骂着,也激动了他们的情绪,呼啦啦围过来也要攻击苏简,艾香却紧紧地抱住了苏简哀求婆家人,还是的放过魏康吧?
  我是魏康吗?
  被艾香紧紧搂着的苏简疑惑了,可艾香再不会给苏简留下犹豫的时间……这场面……这场面!所有的人都在感慨了,苏简像被绑架一样回到艾香苦苦等着魏康的家里还不明白,自己怎么突然变成了魏康?
  苏简暂时拥有的家安静了,艾香为苏简擦了洗了,又在苏简有伤的脸上贴上创可贴,把苏简安顿在床上后悔自己不该下手那么重。苏简疑惑的同时试图激活自己的想象或思维,苏简或魏康的家却不能激活他的过去。艾香拉住苏简的手开始为他解惑,也和尔梅一样为他制造记忆也就是制造过去,却不断地申诉,她再也不逼着魏康要孩子了……这就是理由?苏简半信半疑,可眼前的一切彷佛又是不可置疑的。
  月亮好吗?
  夜色降临的时候,艾香拥着苏简坐在院里,深情地看着好像是挂在树尖上的一弯新月,目光似水……苏简深情地看着艾香突然想象自己以前可能深情地做过好多事情,比如深情地爱一个女人、深情地仰望着天上那一弯新月……可尔梅呢?和尔梅去过的那处有树、地上有一层绿苔的宅院呢?
  艾香继续为苏简解惑―――苏简说的那处宅院在公路北边那个村庄里,也就是北苏家营,这里是南苏家营,一条公路……都是一条公路惹得祸,不是吗魏康?要不是北苏家营的人悄悄告诉魏康回来的消息,她怕是一辈子也看不见魏康了……苏简可以想象也可以推断,可他在艾香面前无论如何也不能忘掉尔梅,艾香又愤怒了,她不认识尔梅,可当年诱惑着魏康私奔的那个小女人是纯粹的粉红女,像公路边上的洗浴城里的小女人,这年月的人为了钱男人不要命、女人不要脸……那我也不要脸吧?
  苏简的问话又让艾香伤感了,艾香居住的房子不是苏简想象的样子,房子里也有厅有室,土炕和板柜,还有苏简想象的一般人家都有的三屉桌都不见了,可艾香收拾的小院很乡土也很乡情,水井、菜园,菜园周围的篱笆上爬满扁豆,绿绿的枝叶伸展着,开着一朵朵白紫色的小花……就是苏简和艾香的头顶上还有一架果实丰满的葡萄。
  苏简向艾香讲述的和尔梅回苏家营前的事情时,艾香和苏简赤裸裸地躺在了床上。苏简脑子里还有一个尔梅不肯脱衣服,艾香害怕苏简再从她身边飞走,强奸犯一样把苏简折腾得一丝不挂还不放心,又把苏简死死地压在身下。苏简说起尔梅,艾香也摸到了苏简头上那道深深的疤痕。艾香惊讶了痛苦了,紧紧地把苏简的头夹在蓬勃的双乳之间,失声痛哭着说,不……不……魏康,你受了伤脑子才……魏康,你会好起来的魏康……
  我怎么会是魏康呢?苏简被艾香死死地压在身下倔强地想。

  五
  艾香把魏康跑出苏家营完全归罪于那个小粉红女身上,苏简却不能接受艾香,是在他的思维程序里始终无法删除尔梅。有时候,苏简看见在他身边转来转去的艾香又觉得尔梅越来越不真实,毕竟尔梅是不辞而别的。
  艾香却不能总是围着苏简转,公路边上开着一家美容院,雇着几个美容师,接待的顾客也是方圆十几里,有好多乡村小富婆们都趋之若鹜……说起这些艾香又伤感了,那是她和魏康一起奋斗的结果,可苏简听不懂艾香说她和魏康的奋斗史。艾香含着眼泪动情地抚摸着苏简头上的伤疤询问究竟,苏简的思维程序里储存的那点过去似乎只有无法删除尔梅,尔梅是谁就成了艾香亟待弄清的问题,却早是她恨之入骨的情敌!
  苏简也觉得找到尔梅才能澄清一切,趁着艾香出去料理店里的生意或去厕所悄悄走出来,却被掩藏在暗处的人拦住了。苏简试过好多次,艾香的婆家人总是出奇不意地窜了出来,仿佛是从地缝里钻出来的,又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那些人中有男人有女人,更多的是粗粗壮壮的小伙子,见了苏简喊着哥、叔,有几个人还管苏简叫爷,岁数却还比苏简还大……乡亲辈难说章法,却不乱礼仪。
  接下来的事情就更糟糕了,苏简在一天早晨睁开眼,发现身上一丝不挂,床上除了被褥连内裤都找不到了。苏简把床单围在身上,一阵嘈嘈杂杂的声音又把他的思维程序打乱了,像电脑里的木马病毒,如何查杀都顽固不退。苏简借着窗帘的缝隙看见一群老娘儿们坐在院里,摆上桌子、椅子,嗑着瓜子、喝着茶水哗啦啦地码麻将,输输赢赢吵吵嚷嚷地折腾得秋阳都烦了才偃旗了息鼓,艾香却哼着小曲回了家。
  这样的场景在苏简的脑子储存越多越思念尔梅,艾香在一天晚上又听苏简说尔梅,愤怒地揪住苏简的胳膊,苏简甚至哀求艾香了,说尔梅是他老婆……真的是老婆。艾香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如纸,有一口气憋在胸中,像一个鼓鼓的气球,嘴大张着却喘不上气来。苏简忙着扶住摇摇摆摆摆的艾香,艾香啊了一声猛然把苏简推倒在床上,灯也不灭,一边扒着自己的衣服一边大叫着说,我看那些女人究竟比我多长着什么……
  一个男人突然闯了进来,让苏简的故事出现意想不到的结局。艾香听到有人歇斯底里般地吼叫着惶惶地从苏简身上爬起来,用她甩在地上的床单围着下身,惊讶地看一眼苏简又看一眼闯进来的男人,一声魏康没喊出来,苏简早被那个男人压在了床上,脖子也被一双手死死地掐住了。艾香不知所措了,压住苏简的男人是魏康,可被压住的男人明明也是魏康呀?艾香不能眼瞅着让一个男人掐死另一个男人,顾不得从身上脱落下去的床单,扑过来薅起掐着苏简脖子的男人,说,你们究竟谁是魏康?
  掐着苏简的男人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非常重要的问题,甩开苏简、推开艾香把裤子扒下来拍着屁股说,你看你看,我屁股上的疤……是你不小心把剪刀丢在了被窝里……你忘了吗艾香?
  艾香又惊讶了,苏简惊恐,意识却还是非常清醒的,趁艾香和真实的魏康愣神的功夫赤裸裸地跑了出来。艾香在家,她家周围是安静的,可她家的吵闹声还是惊扰了街坊邻居。魏康在城市里行走了几年穷途末路了才想起了老家,路上倒车的时候又错了方向,耽搁了好多天,自己的床竟被别人占了……魏康推开拉住他的艾香也追了出来,艾香醒过味来却无发生收场了。
  追踪苏简的魏康和跟着他追踪苏简的一群男人也无可奈何了。苏简穿越一条条弯曲的街巷和庄稼地,跑进苏家营外的一片小树林里,眼前一黑栽倒在地。杂乱的脚步声和吼叫声在小树林里响了好久,苏简没有丝毫知觉,他倒身的地方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树坑,树刨掉了,坑里积满了树叶,厚厚的,苏简栽倒在树坑里被树叶掩埋了……小树林里静了下来,苏简爬起来看着漆黑如墨的天,张开嘴一口长气没吐出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声从不远处的一棵树后传来。
  谁……啊?
  苏简的话是含糊的,在空中不住盘旋着的也就是一个啊字。藏在树后的人可能听出苏简的声音,跑过来扑倒在苏简的身上,和苏简一起躺在了树坑里。
  尔梅?
  好半天苏简才看清和他抱在一起的女人。
  苏简……苏简……不是做梦吧我?
  尔梅的话很通俗却实在。苏简先讲述自己,尔梅动情了却委屈,说她那天在小旅馆早和苏简住在一起,半夜突然被楼道里杂乱的脚步声吵醒了,隔着门听见有人在楼道里说话,好像找一个女人,可能她的担心是多余的,在县城里躲了几天,却遇到了真正追杀她的人,又被追回了苏家营,却不敢再住进小旅馆了,她正无计可施,恰巧遇到了她在海南认识的姐妹,去洗浴城打算暂避一时……追杀她的人根本就没离开苏家营,今天晚上他们闯进了洗浴城……苏简听得一头雾水,尔梅不得不实话实说。
  那谁是我老婆呢?
  尔梅瞅着很期待地看着她的苏简摇摇头无语。
  那我的老家呢?
  尔梅瞅着很期待地看着她的苏简摇摇头依旧无语。
  尔梅拉着苏简爬上树坑,脱下自己的上衣勉强为他遮身,相拥着走在漆黑如墨的小树林里,树林很浅,在他们眼里却像一口深而幽静的枯井。
  【责任编辑 苏惠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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