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谈禅宗语录语法研究的几个问题] 禅宗语录

  摘要:禅宗语录作为汉语史的研究资料,具有两大优势:一是唐以后历代均有编撰,自身构成一个系统;一是语言口语化程度高。对汉语语法史研究来说,禅宗语录语法研究具有以下作用:揭示新兴语言现象的始见时间或流行时间,印证某些语言现象,显示禅宗言语社团的特殊语法现象。研究禅宗语录语法,要充分运用比较法,进行四种比较:禅宗语录内部的历时比较,禅宗语录与汉译佛经的历时比较,禅宗语录与世俗文献的历时比较,禅宗语录与世俗文献的共时比较。
  关键词:禅宗语录;语法;世俗文献
  禅宗语录是汉语史研究的宝贵资料,近几十年来禅宗语录语法研究受到学界重视,已有不少成果。为了帮助更多的人充分了解禅宗语录在汉语语法史研究方面的价值,进一步推动禅宗语录语法研究工作的开展,下面就几个问题谈谈个人的粗浅看法。
  一、禅宗语录作为汉语史研究资料的优势
  汉语发展到唐宋时期,发生了不少重要的质变,现代汉语不少语言成分、结构形式都以唐代为产生时期。遗憾的是,唐宋时期文言文的统治地位仍很牢固,流传下来的可用于考见实际语言状况的语料不多,大宗的只有三种:禅宗语录、敦煌变文、宋儒语录。对汉语史研究而言,这三种大宗语料中,禅宗语录有优势,主要体现在下列两个方面:
  (一)唐以后历代均有编撰,自身构成一个系统
  敦煌变文大致属于晚唐五代的语料;宋儒语录主要有北宋的《河南程氏遗书》和南宋的《朱子语类》,亦仅限于宋;禅宗语录则自唐历宋以迄于清,历代均有编撰。台湾的蓝吉富教授广事收罗,编成煌煌100册的《禅宗全书》(外加总目引一册),所收禅宗文献计570余部,集中文禅宗文献之大成。全书分为史传、宗义、语录、清规、杂集等5部,其中以语录为最多。
  唐宋时期重要的禅宗语录有:敦煌写本《坛经》(初唐)、《神会和尚禅话录》(盛唐)、《祖堂集》(晚唐五代)、《景德传灯录》(北宋)、《古尊宿语要》(南宋初年)、《五灯会元》(南宋晚期)。
  元明清时期重要的禅宗语录有:《蒲室集》(元代)、《密云禅师语录》(明代)、《指月录》(明代编,32卷,收录至南宋)、《续传灯录》(明代编,36卷,收录至于元代)、《续指月录》(清代编,20卷,收录南宋至清初)、《宗门宝积录》(清代编,93卷,收录《五灯会元》未载的宋、元、明88位禅师语录)、《祖灯大统》(清代编,96卷,收录至清代)。
  由于禅宗语录代有编撰,自身构成一个有继承、发展关系的系统,因此,我们可以也应该将禅宗语录语言作为汉语的一个子系统,研究禅宗语录内部语言的发展演变,撰写禅宗语录语言发展史,探究演变动因和发展规律。
  这种研究应以《坛经》为起点,重点考察唐宋时期的禅宗语录。元明清的禅宗语录就像唐宋汉译佛经一样,总的说来语言已经程式化,因此没有太大的考察价值。但既然文言性质的唐诗宋词也仍然透露了活语言发展的一些信息,那么,元明清的禅录也应该不会与实际语言完全绝缘,我们不妨选择这三个朝代少数几部禅录加以考察,应该还是能从中探寻到语言变化的些许痕迹。
  (二)语言口语化程度高
  与宋儒语录相比,禅宗语录还具有更通俗化的优点。
  试看《祖堂集》的一段:
  师见沩山,因夜深来参次,师云:“你与我拨开火。”沩山云:“无火。”师云:“我适来见有。”自起来拨开,见一星火,夹起来云:“这个不是火,是什摩?”沩山便悟。(《祖堂集》卷十四“百丈和尚”,370页)
  晚唐五代的禅宗语录中就有如此口语化的语料,实在难能可贵。
  再比较同为南宋文献的《五灯会元》和《朱子语类》:
  乃往参雪峰。峰问:“甚处来?”曰:“大日山来。”峰曰:“日出也未?”师曰:“若出则熔却雪峰。”峰曰:“汝名甚麽?”师曰:“玄机。”峰曰:“日织多少?”师曰:“寸丝不挂。”遂礼拜退。才行三五步,峰召曰:“袈裟角拖地也。”师回首。峰曰:“大好寸丝不挂。”(《五灯会元》卷二“温州净居尼玄机”,94页)
  问:“人之死也,不知魂魄便散否?”曰:“固是散。”又问:“子孙祭祀,却有感格者,如何?”曰:“毕竟子孙是祖先之气。他气虽散,他根却在这里;尽其诚敬,则亦能呼召得他气聚在此。如水波样,后水非前水,后波非前波,然却通只是一水波。子孙之气与祖考之气,亦是如此。他那个当下自散了,然他根却在这里。根既在此,又却能引聚得他那气在此。此事难说,只要人自看得。”(《朱子语类》卷三,47页)
  《朱子语类》已与文言文面貌很不相同,但《五灯会元》与之相比,口语色彩显然更浓厚了。
  总之,禅宗语录确实是汉语史研究不可多得的宝贵资料,对探究汉语在唐宋时期的面貌及唐以后的发展演变轨迹具有不可低估的价值。
  二、禅宗语录语法研究的作用
  禅宗语录语法研究的作用大致可总结为以下几个方面:
  (一)揭示新兴语言现象的始见时间或流行时间
  由于禅宗语录口语化程度高,因此它或者能够早于其它文献记录下新兴语言成分、语言现象的始见时间,或者能够反映新兴语言成分的高频使用,显示其流行时间。
  1.始见时间
  例证之一:“什么”的前身“是物”、“是勿”、“是没”。
  汉语问事物的疑问代词古代是“何”,后来出现双音的“什么”,一直沿用至今。“什么”的产生经历了如下过程:
  是物、是勿、是没(8世纪)→甚、甚没、甚谟(9世纪)→甚摩、什摩(10世纪中叶)→甚么、什么(10世纪后半)
  这个变化的音变轨迹大致说来是:九世纪时,由于第一音节受第二音节声母m的同化而带上了-m尾,于是出现了“甚”“甚没”“甚谟”等标写形式;十世纪中叶,伴随人声的消失,第二音节换用开音节的“摩”,出现了“甚摩”,而由于人声字“什”韵尾弱化为-b,在鼻音声母字前读sim音,因此,“甚摩”又可写作“什摩”;十世纪后半,大概由于这个疑问词的第二个音节因轻读而自ma变为mo,于是标写形式换成了“甚么”“什么”。
  “是物”“是勿”“是没”始见于《神会和尚禅话录》,例如:   (1)问:“既无,见是物?”答:“虽见,不唤作是物。”(69页)
  (2)问:“是勿是生灭法?”答:“三世是生灭法。”(60页)
  (3)问曰:“此似是没物?”答:“不似个物。”(87页)《神会和尚禅话录》为我们提供了“什么”的前身“是物”、“是勿”、“是没”出现的最早时间。
  例证之二:语气副词“莫不”。
  近代汉语时期有一个表测度的语气副词“莫不”,意为“该不是”、“恐怕”。《辞源》未收。《汉语大词典》列出的最早书证是金董解元《西厢记诸宫调》卷四:“你莫不枉相思,枉受苦,枉烦恼?”何金松《虚词历时词典》列出的最早书证是《大唐三藏取经诗话》上:“和尚今往何处?莫不是再往西天取经否?”《大唐三藏取经诗话》的成书时间大约是北宋或晚唐五代。实际上,盛唐的《神会和尚禅话录》中已出现1例“莫不”,《祖堂集》中也有“莫不”用例:
  (1)问:“若无明自然者,莫不同于外道自然耶?”答:“道家自然同,见解有别。”(《神会和尚禅话录》,117页)
  (2)师问侍者:“昔日灵山会上,释迦牟尼佛展开双足,放百宝光。”师却展足云:“吾今放多少?”对云:“昔日灵山,今日和尚。”师以手拔眉云:“莫不辜负摩?”(《祖堂集》卷十二“龙迥和尚”,335页)
  《神会和尚禅话录》的例子,其上文说:“无明与佛性,俱是自然而生”,所以这里问:如果“无明”(无知,众生原始之愚痴)属于自然,岂不是与道家的自然相同吗?“莫不”意为“岂不是”,不是表反诘,而是表示测度。《祖堂集》的例子,《景德传灯录》卷二十三“婺州明招德谦禅师”、《五灯会元》卷八“明招德谦禅师”都载有与之类似的公案,《五灯会元》例见下:
  中夜问侍者:“昔日灵山会上,释迦如来展开双足,放百宝光。”遂展足曰:“吾今放多少?”者曰:“昔日世尊,今宵和尚。”师以手拨眉曰:“莫孤负么?”(《五灯会元》卷八“明招德谦禅师”,441页)
  两例相较,可知“莫不辜负摩?”同于“莫孤负么?”,“莫不”同“莫”,表测度。
  由上可见,最早载录语气副词“莫不”的是禅宗语录。
  2.流行时间
  第三人称代词“他”的起源和发展是汉语史上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它产生于唐代,但在成为第三人称代词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它还是一个弱者,经历了缓慢的发展过程。请看表1:
  由表中,我们可以看出,“他”字发展出第三人称代词的用法后,内部要与“他”的“别的”、“别人”义竞争,外部要与另两个第三人称代词“渠”、“伊”竞争。中唐以前,无论内外,它一直都处于弱小地位。直到晚唐以后,第三人称代词才发展为“他”字的主要用法,在外部它也才最终压倒“渠”、“伊”,这样,“他”作为第三人称代词的地位才巩固下来。而显示“他”确立第三人称代词地位的文献就是《祖堂集》和《敦煌变文集》。也正是考虑到晚唐五代的《祖堂集》和《敦煌变文集》反映了新兴语言现象较为流行,使汉语整体呈现出与以前不同的面貌,吕叔湘先生定晚唐五代为近代汉语的上限。
  (二)印证某些语言现象
  现代闽方言中有一种句末“在”,例如:
  我家离市场远在。
  还无见过这么恶毒的人在。
  你不是接着伊两张批在?(你不是接到他两封信吗?)
  三张尔尔,怎样还写未好在?(三张罢了,怎么还没写好呢?)
  这种“在”表达什么意义,语法性质为何?
  这种“在”初盛唐的《游仙窟》中即已出现,宋代朱熹的《朱子语类》中有不少用例。例如:他家解事在,未肯辄相嗔。(《游仙窟》)
  今物未格,知未至,虽是要过那边去,头势只在这边。如门之有限,犹未过得在。(《朱子语类》卷十五,298页)
  意诚、心正,过得此关,义理方稳。不然,七分是小人在。(《朱子语类》卷十五,299页)
  禅宗语录中,这种“在”使用很多。不与“有”同现、确凿无疑为语气词的“在”《祖堂集》中有59例,《古尊宿语要》中有40例,《景德传灯录》和《五灯会元》中也很常见。例如:
  (1)石头云:“大庾岭头一铺功德,还成就也无?”对曰:“诸事已备,只欠点眼在。”石头曰:“莫要点眼不?”对曰:“便请点眼。”(《祖堂集》卷五“长髭和尚”,142页)
  (2)师曰:“汝见目前虚空么?”曰:“信知常在目前,人自不见。”师曰:“汝莫认影像。”曰:“和尚作么生?”师以手拔空三下。曰:“作么生即是?”师曰:“汝向后会去在。”(《景德传灯录》卷七“怀恽禅师”,105页)
  (3)师以竹篦头上打云:“这汉,向后乱做去在。”(《古尊宿语要》“承天和尚”,10页)
  (4)黄檗与师为首座。一日,捧钵向师位上坐。师入堂见,乃问曰:“长老甚么年中行道?”槃曰:“威音王已前。”师曰:“犹是王老师儿孙在。下去!”(《五灯会元》卷三“南泉普愿禅师”,138页)
  通过禅宗语录中的“在”与世俗文献中的“在”互证,我们知道,唐宋时期,汉语中确存在一种句末“在”,其性质为语气词,作用是表达肯定。吕叔湘先生早年就是通过禅宗语录,认识了这种“在”。他写有《释中在、著二助词》,认为这种“在”是句末以表达肯定语气为特征的语气词,“其所表语气大致与今语之呢字相当”,“以祛疑树信为用”。
  (三)显示禅宗言语社团的特殊语法现象
  一个社会操同一语言的不同言语社团,其语言会有一定的特殊性或言个性。禅宗作为一个特殊的社会群体,其语言自然会有自己的某些个性。于谷根据禅宗在语法方面的个性提出了“同行语法”的概念,具体分析了禅宗一些独特的语法形式。
  禅宗语录语法方面的个性大致有两种具体表现形式:
  1.某种语法现象为禅宗语录所独有
  如有一种句末语气词“好”,主要用于祈使句中,禅宗语录中使用不少。《祖堂集》20句,《景德传灯录》61句,《古尊宿语要》31句,《五灯会元》102句。例如:
  (1)惭愧!大须努力好!(《祖堂集》卷七“雪峰和尚”,204页)   (2)有老宿见日影透窗,问师曰:“为复窗就日,日就窗?”师曰:“长老房内有客,归去好!”(《景德传灯录》卷六“惟政禅师”,93页)
  (3)僧欲礼拜,师拟拈棒,僧约住云:“莫乱打人好!”(《古尊宿语要》“首山和尚”,11页)
  (4)僧问:“如何是玄妙之说?”师曰:“莫道我解佛法好!”(《五灯会元》卷七“天皇道悟禅师”,369页)
  这种“好”字句同时及前后的世俗文献中很难找到,是禅宗语录的特有句式。此类情况是禅宗语录语法个性最典型的表现。
  2.某种语法现象不是禅宗语录所独有,但它在禅宗语录中高频出现,远非世俗文献可比
  如有一种“如何是……”句式,其中的“如何”作主语,禅宗语录中比比皆是。例如:
  (1)问:“如何是大乘入道顿悟法?”(《祖堂集》卷十四“百丈和尚”,372页)
  (2)僧便问:“如何是子湖一只狗?”师乃吠三声。(《古尊宿语要》“子湖和尚”,3页)
  (3)僧曰:“如何是解卜底人?”(《五灯会元》卷二“崇慧禅师”,66页)这一句式世俗文献如《朱子语类》中也多见使用,例如:
  今要见“仁”字意思,须将仁义礼智四者共看,便见“仁”字分明。如何是义,如何是礼,如何是智,如何是仁,便“仁”字自分明。(《朱子语类》卷六,110页)
  问“比周”。曰:“……武三思尝言:‘如何是善人?如何是恶人?与予合者是善人,与予不合者是恶人。’”(《朱子语类》卷二十四,582页)
  不过,《朱子语类》前18卷有32句,据此推算,朱书(共140卷)总共应不会超过300句。而《古尊宿语要》篇幅大概只有朱书的1/7,其中竟有1101句;《五灯会元》的篇幅还不及朱书的1/2,这一句式的使用频率竟高达3070次。此类情况使禅宗语录语言呈现出有别于世俗文献语言的风貌,也在一定程度上体现了禅宗语录语法的个性。
  三、禅宗语录语法研究的方法
  这里重点谈谈比较方法的运用。禅宗语录语法研究的比较方法可概括为:两个维度,四种比较。两个维度是历时纵向比较和共时横向比较,四种比较是禅宗语录内部的历时比较、禅宗语录与汉译佛经的历时比较、禅宗语录与世俗文献的历时比较、禅宗语录与世俗文献的共时比较。
  (一)历时纵向比较
  1.禅宗语录内部的历时比较
  前面已经说过,禅宗语录自唐迄清,代有编撰,自身构成一个子系统。这个子系统内部有继承、发展和演变,因此,我们应该进行不同时代禅宗语录的纵向比较,探求历代禅宗语录语法的演变轨迹。如句末语气词“么”,《祖堂集》中全写作“摩”,《古尊宿语要》中全写作“么”。这只是标写形式的变化,但它却也反映了音变的背景:音节因轻读而自ma变为mo。又如,询问事物的疑问代词,《祖堂集》主要用“什摩”(1072次),《景德传灯录》和《古尊宿语要》主要用“什么”(分别为1624次、1066次),《五灯会元》则主要用“甚么”(2377次),这种变化也是很有意思的。
  禅宗语录内部的历时比较可以以总集为单位,进行不同时代总集的整体比较,也可以以禅师个体为单位进行个别比较。因为禅宗语录有一种现象,就是同一禅师语录被不同时代的总集收录,不同时代的总集编者会进行一些整理划一的工作,因此不同时代的总集中同一禅师的语录会有不同,能透露语言变化的信息。还以“么”为例,请看下列例句:
  问:“曹溪一路,请师举扬。”云:“莫屈著曹溪摩?”“与摩则群生有赖。”云:“汝也是老鼠吃
  盐。”(《祖堂集》卷十三“山谷和尚”,356页)
  问:“曹豁一路,请师举扬。”师日:“莫屈著曹豁么?”曰:“恁么即群生有赖。”师曰:“汝也是
  老鼠吃盐。”(《景德传灯录》卷二十二“漳州行崇禅师”,447页)这两例是山谷和尚(俗姓郑,讳行崇)与徒弟的同一段对话,“莫屈著曹溪摩”《祖堂集》句末是“摩”,《景德传灯录》则换成了“么”。
  2.禅宗语录与汉译佛经的历时比较
  由于唐宋以后的汉译佛经已经程式化,元明以后的禅宗语录也陷入程式化,因此这种比较指的是将汉魏六朝汉译佛经与唐宋禅宗语录进行比较。禅宗语录与汉译佛经同属佛教文献,思想一脉相承,语言也自然有非常密切的关系,可比性强,二者的比较,应该能较充分地反映继承、变化之迹。我们进行过汉魏六朝汉译佛经和唐宋禅宗语录带语气副词的测度问句的考察,对比二者,我们发现,变化是很大的。表2是我们调查的汉魏六朝70部汉译佛经中带语气副词的测度问句的情况,表3是南宋两部禅宗语录总集带语气副词的测度问句的情况:
  基本情况是,汉魏六朝汉译佛经主要使用“将”系(“将”、“将非”、“将无”、“将不”)语气副词,唐宋禅宗语录则不用“将”系,主要使用“莫”系语气副词(“莫”、“莫是”、“莫不”、“莫成”、“莫不是”、“莫非”)。我们还分别考察了汉魏六朝和唐宋世俗文献,证明这些情况不是汉译佛经或禅宗语录的特殊现象。由此我们可以知道,汉语表测度的问旬,由汉魏六朝至唐宋,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3.禅宗语录与世俗文献的历时比较
  禅宗语录的语言虽然带有某些行业色彩,但它毕竟是汉语书面语文献的一个子系统,就其基本的方面来说,必然与一般大众语言相同。因此,在汉语史研究中,我们宏观上是要将其纳入汉语发展的总格局中审视,这样,纵向的比较自然应包括与世俗文献的比较。这种比较有时候应向两头延伸,将禅宗语录产生前的世俗文献、现代汉语普通话、现代汉语方言与禅宗语录贯通起来,探索禅宗语录某些语法现象的历史来源和现代走向。如前面提到的句末表肯定的语气词“在”,禅宗语录中使用很多,它后来的走向如何呢?通过对其后文献的考察,我们发现,元代开始衰落,至明代就很少见了,现代只保留在一些方言里。
  (二)共时横向比较
  共时横向比较具体指禅宗语录与世俗文献的共时比较,这种比较有两种结果,一是发现“同”,这种结果可资相互印证;一是发现“异”,这种结果显示禅宗语录的个性。
  相互印证以带语气副词的测度问句为例。我们考察唐宋禅宗语录带语气副词的测度问句时发现其主要用“莫”系,那么,这是当时的普遍现象呢,还是禅宗语录的特殊情况?换句话说,这种情况反不反映实际语言状况?这时,我们利用《朱子语类》进行共时比较,考察的结果见表4、表5。
  根据《朱子语类》的情况,我们认识到,主要用“莫”系不是唐宋禅宗语录所独有,当时的世俗文献亦如此,因此它是当时汉语测度问句的普遍现象,是实际语言的反映。由此我们也可明白,秦桧以“莫须有”之罪陷害岳飞,“莫须”是当时表测度习语,意为“大概”,绝不是**时所理解的“不须要”。
  显示个性以“且置”式复句为例。禅宗语录中有一种“且置”式复句,例如:
  (1)问云:“夜中树决定信有,其树影,为有为无?”仰山云:“有无且置,汝今见树不?”(《祖堂集》卷十八“仰山和尚”,467页)
  (2)师曰:“浆水钱且置,草鞋钱教阿谁还?”(《五灯会元》卷三“南泉普愿禅师”,139页)“且置”是“暂且放在一边、暂且不问”之意,故张美兰称之为“转移话题式问句”。于谷正是通过“广泛观察唐宋时代禅宗以外的各种文献”,发现这些文献未有这种句式,因而确定其为“同行语法”之一种。
  总之,禅宗语录语法研究对汉语语法史研究大有裨益,研究空间也很大,需要我们不断努力。
  ●责任编辑:何坤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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