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金的创始人是清太祖努尔哈赤,他出身于女真族,也就是满族的前身。努尔哈赤幼年时在明朝辽东经略李成梁家为奴,经历了艰苦生活的磨炼。他胸有大志,决心要改变女真各部落间四分五裂互相仇杀的局面,统一整个女真。当时女真部落分为建州女真、海西女真、东海女真三大部分,努尔哈赤属于建州女真。明朝万历十一年(公元1583年),努尔哈赤以父祖留下的13副甲胄起兵,开始了统一女真的战争。
努尔哈赤是一个天才军事家,他采取了先内后外、先弱后强、远交近攻等策略,首先统一了建州女真部落。然后拉拢分化了海西女真中较强的叶赫、乌拉二部落,趁机灭掉了孤立的哈达和辉发部落。在暂时无后顾之忧后,努尔哈赤又出兵进攻比较分散的东海女真,经17年不停进攻,全部征服了东海女真,海西女真的乌拉部也闻风归降。至此,除叶赫部外,努尔哈赤巳征服其他女真各部,建立了八旗军制,分黄、白、红、蓝四色旗帜,后来增编镶黄、镶白、镶红、镶蓝四旗,共为八旗。通过八旗军制,努尔哈赤将女真人紧紧团结在一起,保证了生产和战争的需要。
万历四十三年(公元1615年),努尔哈赤建立后金政权,自称天命可汗,定都赫图阿拉(今辽宁新宾)。随后,努尔哈赤准备进行统一女真的最后一战――征服叶赫。这时,明朝出来干涉了。
明朝很早就在东北实行了统治,建立了辽东都指挥司、建州卫、奴尔干都司等卫所。明朝对女真各部的统治策略是进行分化,使其互相对立,从而分而治之。明朝希望看到一个分裂而弱小的女真,而不是一个统一而强大的女真。到了明朝晚期,朝政腐败,内乱频繁,对辽东的注意力减弱了,努尔哈赤也就是在这个时期崛起的。但明朝终究不能坐视努尔哈赤所为而无动于衷,而叶赫部为避免被努尔哈赤吞并。也向明朝求援。明朝立即派出军队保护叶赫并向努尔哈赤发出威胁。努尔哈赤这时还没有做好和明朝作战的准备,只好先忍下了这口气。
努尔哈赤早就对明朝欺压女真人心怀愤恨,他的父祖当年就是被明军误杀的,如今又遭侮辱,更是怒不可遏。他明白,要征服叶赫部,是免不了与明军一战的。努尔哈赤开始积极训练军队,积聚粮草,打造兵器,派遣间谍,从各方面着手进行准备。而明朝则忙于镇压内部起义,无力顾及辽东防务。辽东明军虽有十余万,但守备极为分散,战斗力很差。万历四十六年(公元1618年),努尔哈赤觉得时机已到。便于四月十三日向上天宣誓了对明朝的“七大恨”,然后起兵二万攻明。
努尔哈赤率军先攻抚顺,守将李永芳不战而降。辽东总兵张承荫带着一万援军赶到,双方进行激战。后金军作战勇不可当,明军训练很差,哪里是对手,损兵九千后败逃而去,张承荫也被杀死。努尔哈赤又转攻清河(今辽宁本溪市东北),全歼明军,杀死守将邹储贤。努尔哈赤初战告捷,攻占了抚顺以东的许多明军据点并掳掠了大量的人口牲畜。
明朝万历四十七年(公元1619年)二月,努尔哈赤再次出兵,在萨尔浒大破明军,歼敌10万,彻底改变了双方的战略态势,使明朝从进攻转入了防御。努尔哈赤乘胜进兵攻占了开原、铁岭,并吞叶赫,动摇了明朝在辽东的根基。天启元年(公元1621年),乘明朝权臣掣肘,临阵换将之机,努尔哈赤攻陷辽阳、沈阳,连克七十余城,辽东明军完全溃散。努尔哈赤随即把都城从赫图阿拉迁到了沈阳,攻势直逼明朝京师地区。一时间朝廷上下十分紧张。就在京师中人心惶惶的时候,袁崇焕骑了一匹马,孤身一人出关去考察。不能不说疾风才知劲草,袁崇焕的这一举动已隐然现出了万人中难以一见的胆略。不久他回到北京,向上司详细报告了边境形势,宣称:“只要给我兵马粮饷,我一人足可守得住山海关。”只会玩木匠活的明熹宗得知后又惊叉喜,也就死马当作活马医,派他去驻守山海关。袁崇焕终于得到了他向往已久的为国出征的机会。
辽东新换上来的经略叫王在晋,没过多久又换了孙承宗。在重要的国防前线如此频繁换将,可见明朝的政治混乱。所幸孙承宗是个很懂兵略的人,他知道单守山海关是不行的,便派兵在山海关外围的重要地段筑城防守。袁崇焕此时自告奋勇,愿意去离山海关很远的宁远驻守,作为关外抗御清兵的第一道防线。当时明军畏后金军如虎,袁崇焕这一举动令同僚们都很吃惊。孙承宗很赞赏袁崇焕的勇气,便同意了他的要求,让他带5000兵马前往宁远。
宁远就是现在的辽宁兴城,位于山海关以东二百余里。袁崇焕到后不久,远近各方为后金军兵祸所苦的许多关外百姓也从纷纷聚来,小小的宁远一下热闹了起来。宁远城其时刚筑了没多久,城墙只是一道土槽,根本无险可守。袁崇焕到任后,当即雷厉风行地征集士兵和百姓修筑城墙,他立了规格:城墙高三丈二尺,城雉再高六尺,城墙墙址宽三丈。袁崇焕与将士同甘共苦,对老百姓也非常好,所以筑城时人人尽力,几个月功夫就修筑完工。袁崇焕又从后方运来当时最先进的武器,产自荷兰的红夷大炮,共11门,架设在城上,宁远成为了一个非常坚固的军事堡垒。
在前方筑城的同时,孙承宗也在防线各处积极进行练兵屯田,逐渐把防线从山海关向东推进了四百多里,收复了许多失地,整个辽东的形势得到了改观。然而奸贼误国,掌握朝政的大宦官魏忠贤竟嫌孙承宗不向他行贿,撤掉了孙的职务,换了一个叫高第的人来当辽东经略。
天启六年(公元1626年)正月,努尔哈赤挟连战连胜之余威,率兵13万,号称20万,大举进攻宁远。袁崇焕手里只有9000多兵马,后金军的兵力则多十几倍,众寡悬殊,情形十分危急。此时据守山海关的高第竟吓破了胆,急忙命令关外明军全部撤回来。袁崇焕接到命令后十分愤怒,拒不执行。高第也不管他,将其余的军事据点全部撤走,丢弃了辛辛苦苦收回的土地,关外只剩下宁远一座孤城。
危急之下袁崇焕镇定自若,他将家眷也接到城里,井刺血明誓,向官兵下拜激以忠义,与全城将士下了必死一战的决心。他下令将城外粮食全部运人渤海觉华岛(今菊花岛)中,将城外全部民房和草料烧尽,不给后金军留下任何东西:命参将祖大寿领一支兵马出宁远西北,作为外援,牵制后金军;自己率军驻守坚城,四门紧闭,组织百姓巡逻放哨,运送火药,做好了决战的准备:
第一,制定兵略,凭城固守。宁远战前,彼己态势,强弱悬殊。袁崇焕前临强敌,后无援兵,西翼蒙古不力,东翼朝鲜无助,关外辽西。宁远孤城,只有扬长避短,凭坚城以固守。他常言:“守为正著,战为奇著,款为旁著。以实不以虚,以渐不以骤。”他汲取抚(顺)、清(河)、开(原)、铁(岭)、沈(阳)、辽(阳)、西(平)、广(宁)失守的惨痛教训,不出城外野战,决意凭城坚守,拼死固守。敌诱不出城,敌激不出战。袁崇焕守卫宁远的要略是:孤守、死守、固守。
第二,激励士气,画地分守。袁崇焕偕总兵满桂,副将左辅、朱梅,参将祖大寿,守备何可纲(刚),《明史・何可纲传》、《明史・庄烈帝纪》、《明史・丘禾嘉传》、《明史・刘光祚传》、《明史・马世龙传》均作“纲”;《明史・袁崇焕传》作“刚”。通判 [ 2 ] 金启�等,集将士誓死守御宁远。他“刺血为书,激以忠义,为之下拜,将士成请效死”。又部署官兵,分城防守,画定责任:总兵满桂守东面,副将左辅守西面,参将祖大寿守南面,副总兵朱梅守北面;满桂提督全城,分将画守,相互援应。袁崇焕则坐镇于城中鼓楼,统率全局。督军固守。
第三,修台护铳(chag),布设大炮。袁崇焕在宁远城上,实施“以台护铳,以铳护城,以城护民”的部署。他在宁远城设置红夷大炮即西洋大炮。红夷大炮为葡萄牙制造的早期加农炮,具有炮身长、管壁厚、射程远、威力大的特点,是击杀密集骑兵的强力火炮。这十一门西洋大炮架设在宁远城上,成为袁崇焕凭城用炮退敌的最新式的强大武器。
第四,坚壁清野,严防奸细。袁崇焕令尽焚城外房舍、积刍,转移城外商民入城,转运粮料藏觉华岛。又以同知程维模率员稽查奸细,“纵街民搜奸细,片时而尽”;・派诸生巡守街巷路口。在宁远城中,没有“叛夷”,也没有奸细。先是,在辽东的诸城――抚顺、清河、开原、铁岭、沈阳、辽阳、广宁,都是由于“内应外合”才失陷的。而“宁远独无夺门之叛民,内应之奸细”。
第五,兵民联防,送食运弹。袁崇焕令通判金启�按城四隅。编派民夫,供给守城将士饮食。又派卫官裴国珍带领城内商民,运矢石,送弹药。在宁远城的防卫过程中,袁崇焕能军民一体,相互合作,同命运,共生死,整个宁远军民同心同力,共同守卫宁远城、抗御后金进犯。
第六,整肃军纪,以静待动。袁崇焕严明军纪,派官员巡视全城,命对官兵乱自行动和城上兵下城者即杀。官兵上下,一心守城,“以必一之法,则心无不一,此则崇焕励将士死守之法。其所以完城者,亦在此”。他又从后金细作处,获取谍报。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偃旗息鼓,以静待敌。
第七,重金赏勇,鼓励士气。他一向重视对官兵的奖赏,特别在战况紧急之时,命取库银一万一千一百余两,放在城上。袁崇焕宣布:官兵有能中敌与不避艰险者,即时赏银一锭,奖励勇敢退敌者。
第八,防止逃兵,预先布置。他下令前屯守将赵率教、山海关守将杨麒,凡是宁远有兵将逃向前屯、山海关,抓住斩首,以肃军纪。当时,山海关由辽东经略高第镇守,山海关总兵杨麒也是不归他管。他的职权本来只能管到宁远和前屯。军情紧急,他就越权。
一场大战迫在眉睫。
正月二十三。努尔哈赤率军杀到宁远。他令一支部队绕过宁远。切断了通向山海关的所有道路。其实努尔哈赤此举大可不必,袁崇焕是决不会从宁远后退的,而那个高第也不可能发一兵一卒来救宁远。努尔哈赤派人去宁远向袁崇焕传话:“我这次带了二十万大军来攻,宁远是绝对守不住的。你如果献城投降,我一定大加优待,封为大官。”袁崇焕回书说:“你前次已占领了宁远和锦州,后来却放弃了。我修好了城来住,你又来攻,这是什么道理?你说带了二十万兵来,我看只有13万,倒也并不算少。我是要死守的,你攻便来攻。”
努尔哈赤新近连胜,兵锋所至,明军无不望风披靡。如今一个无名之将竟敢前来挑战,努尔哈赤不由大怒。二十四日,努尔哈赤亲自督军大举攻城,后金军漫山遍野扑向宁远。后金士兵自幼就骑马射箭,非常剽悍凶猛。为了在骑马奔驰时不被头发遮住脸,女真男人全都把前额剃光,把头发结成一根辫子。汉人称他们为“辫子兵”,畏之如虎。
后金军很快冲到了城下,而城中却鸦雀无声。突然之间,城头点起千万根火把,弓箭和滚石如雨点般投下城去。袁崇焕的军队虽少,但这些士兵可非辽东那些腐败明军可比,都是孙承宗训练出来的敢死之士,都是自愿和袁崇焕来守宁远的。后金军举起盾牌顶在头上防御,顽强迫近。这时从城头的垛口间推出了许多又长又大的木柜,这些大木柜一半在城内,一半探出城外,木柜中伏有身着盔甲的明军兵士,俯身射箭投石,投完了便将大木柜拉进来,再装矢石出去投掷。接着埋在城边的火药地雷爆发,土石飞扬,后金士兵和战马被炸得四处乱飞。攻城的后金先锋部队每人身上都披两层铁甲,他们推着包铁的撞车攻城,车顶以生牛皮蒙住,弓箭和石头不能将其损坏。袁崇焕命军士架起红夷大炮,对准后金军的后续部队连续轰击,每一炮打出去,火药和铁沙四处飞进打得敌军尸横遍地。在此之前,后金军还从未见识过火炮的威力。眼见横飞的血肉残肢,即使勇猛如虎的后金士兵也不禁心生怯意。然而努尔哈赤大汗亲自在后面督战,后金军有进无退,仍然拼死冲来。
冲过成堆的尸体,后金军终于攻到近处,用撞车猛撞城墙,声音轰响,沙石飞溅,气势惊人。撞击了很久,城墙多处破损。后金军再用像云梯那样的包铁高车来撞击城墙高处。随后又把包铁车推到城墙边,上面用木板遮住,以挡城头投下的矢石,车里藏了兵士,用铁锹挖掘城墙墙脚。后金军攻进了城墙下的死角,大炮已打不到他们。在这危急之时,明军想到了计策,抬了屋子前的长条大块阶石从城上投下去。阶石十分沉重,铁车上的木板挡不住,砸死了不少后金士兵。攻城历时很久,城基被后金军挖成了一个个凹槽,他们躲在城墙洞内向里挖掘,城上再投大石下去,就打不到了。这时宁远四周十余里的城墙墙脚已被挖得千疮百孔,情势万分危险。满城百姓都惊慌得很,但想到城破后的惨景,便也拼命来相助守城。危急时刻,袁崇焕令士兵将铁索裹上撒有硫磺的棉絮,点火后甩出城外,再将火药撒在褥子和被单上,纷纷投到城下去。铁索来回扫荡,立即点燃褥子被单,在城墙下形成一道火障,烧死烧伤了不少后金军兵。城内又有匠人将火药放在空心的大泥团中,外面围以木框,点燃了药引投下城去,泥团不断旋转喷火,点燃了攻城的撞车,也烧死了很多后金兵。
这时城墙被撞垮了约二丈多,袁崇焕亲自搬石来堵塞缺口,连续两次中箭受伤。部将劝他保重,他厉声道:“宁远虽只区区一城,但与国家的存亡有关。宁远要是不守,数年之后,咱们的父母兄弟都成为鞑子的奴隶了。我若胆小怕死,就算侥幸保得一命,又有什么乐趣?”撕下战袍来裹了左臂的伤口又战。将士在他的榜样之下,人人奋勇,终于堵上了缺口。
二十五日,后金军又来猛攻,袁崇焕率将士死战。红夷大炮发挥了巨大的威力,炮过之处,后金军死伤无数。勇猛善战的女真兵有些迟疑了,进攻队形出现了混乱。努尔哈赤大怒,再次到阵前督战。袁崇焕发现远处黄旗下有一人在指挥后金军攻城,于是令明军开炮轰击。一炮正中旗侧。指挥之人受伤倒下,周围的后金士兵立即扑上抢救,放声大哭。不久,后金军的攻势就停止了。袁崇焕不知,明军击伤的正是努尔啥赤本人。努尔哈赤被救回营后即下令停止攻城,第二天撤军而去。这是努尔哈赤一生打的唯一的一次败仗。
宁远一仗打得极是惨烈,后金军扔在城下的尸体足有上万具,而明军射出的箭支也有十几万支,城内贮存的火药也快打光了。宁远坚固的城墙上被后金军挖出了七十余个洞穴,如果再打下去,局面真是非常危险。满城的百姓见绝处逢生,不由恍若隔世,全都伏地大哭。纷纷拜谢袁崇焕救命之恩。
第二天早晨,袁崇焕派人送了一份礼物和一封书信给正要退军的努尔哈赤,信中说:“老将军横行天下为时已久,今日败在我的手里,只怕是天意了。”努尔哈赤虽受重伤,但对袁崇焕也很钦佩,于是回送礼物及名马,约期再战。
撤军路上努尔哈赤对几个儿子说:“我自25岁起兵以来,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为什么单是宁远一城就打不下来?”心中十分恼怒。此后伤势越来越重,八月十一日,在离沈阳40里处的瑗鸡堡忧郁而死,终年68岁。
袁崇焕取得宁远大捷,极大地振奋了明朝军队的士气,使汉人们知道“辫子兵”也不是不可战胜的。袁崇焕在此战中,是以勇气和意志来与努尔哈赤誓死一搏。可以看出,如果大明朝廷不是那么腐败,明军中再多些袁崇焕这样的将领,努尔哈赤是无论如何不能打到山海关的。宁远之战后,本来投降后金的许多汉人官吏和士兵又逃了回来,山海关外许多驻军据点再次被收复。
摘自《中国古代战争》 [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