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元是盗行的,三只手。 冯元的祖上是清河湾里最大的地主,富得流油。到了冯元的父亲这一代上,就已衰败地不成样子了。冯元小的时候,爷爷还在,冯元也过了几年的奢侈日子。待祖上的积攒挥霍干净后,冯元练上了“二指功”,功夫全靠自学自悟,起先练夹木炭,用中指和食指把通红的木炭从火盆中往外夹,夹得慢了,木炭是红的,手指就是黑的了,炭化了。冯元天资聪慧,琢磨琢磨就上路了。
冯元的活不在家乡里干,总要到宿县、唐集或更远的地方才出手。所以,虽然四里八乡都知道冯元是那种人,却用不着防范,反而因冯元与道上的人熟,哪家少了物件儿,找冯元打个招呼,保准过不了三两天,就又回来了。
因此,村人对冯元就不再反感了。
冯元有个女人,拣来的。一个初冬的晚上,冯元干完了“买卖”,从外乡往回赶,听路边丛莽中传出嘤嘤的啼哭声。冯元胆子大,走进草丛,见一个一丝不挂的女人蹲在草丛中,在清冷冷的月光衬照下,女人的身子分外耀眼。女人见有人来,更缩紧了身子。冯元脱了衣裳,救下女人。女人是被一伙混混劫持至此,扒光了衣服,糟踏完了,裹了衣服,扬长而去。
女人在冯元家住了几日,女人就有了点想法,有了想法的女人就对冯元说,大哥你好人做到底,你要不嫌弃,就留下俺给你暖暖脚吧!
冯元摇摇头说:我留不住你,你走吧。
女人说,大哥嫌俺身子脏?
冯元说,那倒不是,你忘了我是干啥的啦?
女人又说,俺知道,俺就是要个名分,让湾里人知道俺是大哥的女人就成!
那也不行!我这买卖是竖着出去,横着进来,有今天没明天,我不能连累你!
女人就哭,女人就更加对冯元好,想方设法让冯元活得舒坦。晚上,女人烫了壶酒,女人斟,冯元唱。冯元喝醉了,倒头便睡。醒来,发现女人光着身子猫儿似的偎在自己怀里,冯元叹了口气,说你的命呀!
就在这年,日本人驻进了宿县。冯元家里的日货也跟着多起来,起先是日本人的铁帽子和武士刀。后来,火柴、煤油、内衣裤等生活用品都与日本沾了边。一日,女人展示给乡下人看新鲜,还拿出了日本女人的耳坠、手镯和日本产的绸缎。
为阻止西线的骚扰,日本人在宿西、浍河南岸建了座17米高的炮楼。每到夜晚,如斗的探照灯把个夜空照得纤毫毕见。八路军联合群众背着炸药七次夜袭,都被暴雨般的炮火压了回来,死伤惨重!
一晚,冯元灌了半斤酒,对女人说,今儿去村东,我要回不来,你可别等我。
女人习惯了这些话,没当回事。
午夜,冯元在距炮楼二百米的地方潜入浍河,如一只过河的鳖,在河里时潜时浮,游到接近炮楼的地方,悄然上岸。炮楼上的日本兵眼盯着陆地上的动静,没注意眼皮子底下会有人,再者谁又会想到彻骨的水中会有人游过来!上了岸的冯元拖着滴水的棉衣,施展偷盗绝技,先摸到日军的炸药库,偷到炸药,又摸到炮楼下……
一声巨响,震落了一湾的苇絮。
第二天一早,消息传进了湾里――鬼子在宿西的炮楼被人端了窝。全村人欢欣鼓舞。天傍黑的时候,有人看见冯元在村口徘徊了半个时辰,才小心翼翼地进了牛寸……
冯元只活了五十多岁,1964年冬,冯元死在湾里。
冯元没有子嗣。对于这一点,有各种猜测,有说女人不下蛋,有说冯元没本事,还有人说炸炮楼的时候,不知飞出来的什么东西截断了冯元的命根子。猜测传来传去就传没了。
但湾里人没有因为冯元过去不光彩的职业而轻薄了他。乡人厚葬了冯元,又把冯元的女人给“五包”起来。十几年后,冯元的女人过世,村人也体体面面地给埋葬了。
推荐访问:乡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