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毛五十多岁了，是个光棍汉，家住山旮旯里，家里非常穷。 兄弟四人，只有二弟娶了媳妇，还是用妹妹换来的。山里有个风俗：男人娶不上媳妇的，双方有女孩的互相换，俗称“换亲”。本来，大毛年轻时是可以娶上媳妇的。大毛有一个妹妹，父亲打算让妹妹给大毛换媳妇，大毛不同意，他明白，如果他娶了媳妇，二弟只有打光棍。大毛对父亲说：“爹，我是老大，不能太自私，还是给弟弟换媳妇吧。”这样妹妹给二弟换了一个媳妇。大毛又借了一些钱，给二弟盖了三间新房。
二弟结婚之后，大毛与他们分了家，自己跟父亲和两个弟弟住在一起，因为娘去世早，三弟有精神病。
大毛花钱很节俭，几年不买一套衣服，平时不抽烟，不喝酒，因为四弟慢慢长大了，需要攒钱娶媳妇。
四弟到娶媳妇的年龄，大毛四处托人给他介绍媳妇，越是穷的地方彩礼要得越多。别人介绍一个，女方一开口就要3万元的彩礼钱，还要盖两层楼房。别说3万，就是3千也拿不出来。大毛很烦恼：上哪里弄这么多钱呢？靠种地，勉强维持吃饭，赶上灾年，连饭都吃不饱，还要靠政府救济。大毛天天做着发财梦，每次做梦都梦到自己捡了很多钱，醒来后都空喜一场。
一天，邻居对大毛说：“大毛，我介绍个工作你去不去？工资高，就是累一点。”大毛一听，连忙说：“只要能挣钱，再苦再累我也愿意干。”邻居说：“下煤窑挖煤。包吃包住，一个月2000元钱，工资不拖欠，月底准时发，如果加班，还有加班费。”大毛马上回答：“去。”大毛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一个月2000，一年就是24000，干啥一年也挣不了这么多的钱呀!大毛回家对父亲说自己要下煤矿挖煤，父亲没说什么，四弟坚决反对说：“哥，你不能去，下煤矿挖煤，太危险了，你看电视上天天报道煤矿出事，每次都死很多人。”大毛笑着说：“出事的只是个别小煤矿，大煤矿还是比较安全的，我去的是大煤矿。”
四弟也要去，大毛不同意说：“你走了，谁照顾爹？”四弟没话说了，大毛把自己的行礼收拾一下就去煤矿了。第一次下煤矿，大毛吸了一口凉气：煤井里黑乎乎的，几千米深，从上望不到底，没有一点光，跟传说中的地狱一样。煤矿里没有电灯，黑黑的，全靠自己头上的探照灯看路，不小心就会碰伤。工友们告诉他，在井下碰伤是家常便饭。
大毛为了多挣钱，经常加班，累得腰酸腿疼。同事劝他说：“大毛，你五十多岁的人了，这样干会把身体累垮的。”大毛笑笑说：“没事，我身体壮。”月底发工资时，别人发了2000元钱，大毛发了2300元钱，大毛很高兴。晚上，到小饭馆里弄了两个小菜，一斤散酒，痛痛快快地喝了一次，这是大毛活这么多年第一次奢侈。大毛想，照这样下去，不到三年，挣的钱就能给四弟娶媳妇了。想到这，大毛的干劲更大了。煤矿老板对大毛很欣赏，经常表扬他说：“大毛是我们学习的榜样，我们都要像大毛那样挖煤。”大毛听了心里美滋滋的。
春节，大伙都回家过年，大毛没回去，因为春节工资是平时的一倍还多。其实大毛也想回去，但一想到家里各方面都需要钱，这个念头马上取消了。老板待大毛也不错，给大毛1000元钱的红包，大毛不知什么意思，不敢接。老板说：“这是奖励你的，拿着。”大毛激动地给老板作了几个揖。
大毛心肠好，工友们有什么困难，他都乐意帮助。如工友生病请假，大毛主动帮助顶班。工友们都喜欢与大毛交朋友。干了快一年的时间了，由于大毛能吃苦，挖的煤多，在大家心目中的威信也高，老板让大毛当班长。大毛很兴奋，说：“没想到我这一辈子还能当‘官’。”
一天，大毛正在井下挖煤，忽然看到工友头顶上掉下来一块大石头，工友没有发现，想提醒已经晚了，大毛来不及多想，一把把工友推开，而自己来不及躲闪，石头重重地砸在自己身上……
当工友们把他从石头下扒出来时，大毛全身血肉模糊，奄奄一息，送进医院。医生说：“已经没救了，准备后事吧。”但是，大毛还有一口气，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老板明白怎么回事，拿出一张支票给大毛，说：“大毛，这是20万，你的抚恤金，你就放心‘走’吧。”大毛接过支票，但这口气还没有咽，好像还有事情没有交代完。当四弟从老家赶到大毛病床前时，大毛颤抖着手把支票给四弟，断断续续地说：“娶，娶个媳，媳……”话没说完，头一歪，闭上了眼睛。
四弟哭着说：“哥，这钱是你的命换来的呀!你为了我，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了……”
工友也哭着说：“大毛，你是个好人呀，是你救了我呀。”
掩埋大毛时，村里人还有好多工友自发地给他送葬……
■责编：车 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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