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情人节，任斓到一家公司办完业务，正朝着家的方向徐徐步行。西方的洋节正被越来越多的中国人接受，在任斓眼中，满街商铺那些花花绿绿的色彩，正在变成花花绿绿的钞票。
“先生，买花吧!”一位姑娘挡在了正胡思乱想的任斓面前，那不容置疑的口气，让任斓笑了。他信口逗乐：“蝴蝶泉边无蝴蝶，诗人已不写诗，情人节无情人，我买花干啥?”
“没有情人送夫人嘛。”姑娘说。
任斓想想也是，这段时间他和老婆刘冰冰的关系有些紧张，买束花送她也许可以缓和一下气氛，便买了一束价格不菲的红玫瑰。这时手机响了，是朋友张总约他晚上到龙溪湖参加篝火晚会。
回到家时，刘冰冰正要出门。任斓向妻子献上鲜花：“情人节快乐。”刘冰冰脸上掠过一丝潮红：“难得你第一次送我玫瑰。谢谢。”便随手将玫瑰搁在茶几上。然后，她告诉任斓，今天她单位有活动，也许要陪客人打打麻将，说不准什么时候回来。任斓说他晚上也有应酬，本想带她一道去，有事就算了。
刘冰冰走了。那束被丢放在茶几上散乱的玫瑰，鲜艳得有些刺痛任斓的眼睛。
下午五点钟的光景，任斓坐张总的车来到龙溪湖。
此时的龙溪湖，还算柔美宁静。一片片别墅群或度假村，在水杉林松树林间错落有致地掩饰着许多故事。在夕照的余晖下，湖间小岛上，归林的白鹭盘旋降落、妩媚动人。空气中弥漫着的一阵阵烤肉的香味，渲染着即将来临的狂欢气氛。
张总是一家广告公司的老总，今晚请了些什么人来过情人节，任斓不想问也不想知道。趁张总和他漂亮的女秘书小王去张罗晚宴节目的空当，任斓独自来到湖堤漫步，穿过一片正在抽朵的桃树林，走上一座被葱茏的小杉林包围的山丘，在一方石凳上坐下。他点燃一支国宝牌香烟，远处湖岸一个牧归的牧童隐隐约约地进入了他的视线。婚姻的烦恼、工作上的不顺心、城市的喧嚣，统统在任斓的心里隐退，取而代之的是惆怅，是二十多年前正读中学的他和同班同学李丽芳到龙溪湖牵手郊游的清新记忆。那时龙溪湖没有别墅，没有度假村，有的只是阳光、山丘、树林、飞鸟、农家、炊烟、木船和苍茫的湖水。记忆中的画面一页一页地回放，任斓的眼里已盈满了泪水。
天色渐渐黯淡下来，彩灯和霓虹灯渐次点亮，音乐的喧哗和汽车喇叭的嚣张已将龙溪湖包围。一团团熊熊燃烧的篝火旁围坐着吃烤全羊、烤鸡、烤鸭、烤兔的男男女女。任斓来到朋友所在的八号区域，张总立即起身向客人介绍：“这是我的铁哥们儿――大笔杆子、报社的大编辑任斓。”接下来大家碰杯，吃烤肉，言多欢笑。
在闹哄哄的气氛中，张总和小王带了一位装束高贵、气质典雅的美妇来到大家面前。沉浸在热烈气氛中的其他人还没有回过神来，任斓却早已惊愕地站起。因为这美妇不是别人，正是他学生时代的好友李丽芳!
李丽芳紧邻任斓落座，李丽芳的助手、落落大方的姑娘小刘在李丽芳的示意下，拿着李丽芳刚脱下的外衣也坐下了。张总兴奋而谄媚地说道：“今晚市长宴请我们的乡梓――香港云飞扬集团驻西南地区代表李总。李总百忙之中来参加篝火晚会，我提议大家共敬一杯!”众人站起挨个向李丽芳敬酒，任斓有些不自然地和她碰了碰杯后，一饮而尽。张总让小王给在座的男士和女士分别派发玫瑰和巧克力，以便男女互相赠送表达情意。发到任斓时，任斓接过包装精美的玫瑰，随即又递回给小王，用调侃掩饰着尴尬：“你先替我保管着吧。”
此时晚会已进入情侣互动点歌阶段。一位女主持甜甜地说道：“接下来的歌曲是杨先生为刘冰冰女士点唱的《我只在乎你》，有请思思小姐演唱。”正在喝酒的任斓心中“咯噔”了一下，酒杯掉在地上破了。之后，他索性谎称身体不舒服，想离席而去。小刘驱车和李丽芳一起将任斓送回了他家。情人节的篝火渐渐远去了，明灭着许多的故事。
2
任斓回到家，冲上出门时泡好的竹叶青，一支一支抽着十块钱一包的香烟。他从这间屋走到那间屋，从那间屋又走到这间屋。推开女儿的卧室，床上的维尼熊正望着他笑，――女儿在学校寄宿正苦读着呢!于是他来到书房想写点什么，打开台灯，面对他的是他和刘冰冰的结婚照片!
任斓和刘冰冰的相识很平淡。数年前，任斓中师毕业后就找了一份帮照相师傅扛架背包的差事来打发日子。一天正午，仲秋的太阳将乐丰镇的
树叶照得有些困倦，只有成棵成林的香樟树仍然精神抖擞葱葱郁郁。照相师傅吃过午饭，来到镇东头任斓留守的相摊，爽快地给了任斓一块钱，叫他去炒个回锅肉什么的吃，想玩就玩一会儿，反正别忘了四点以前回来坐回云城的末班车就行。任斓到面铺吃了一碗一角钱的杂酱面，喝了两碗免费的清汤，便在古朴的街镇四处溜达。他来到一处摆满锅碗瓢盆酱醋盐油毛巾草纸的供销点，其中一隅赫然放置着图书，一位少女正在那儿旁若无人地静坐默读。看见书，任斓心中顿感亲切，因为他自己当学生时也在省级报刊上发表过几首拙诗。他走向书橱慢慢浏览，又抬眼望了望对面书柜，终于开口了：“同志，请将那本《雪莱抒情诗选》给我看看好吗?”
沉浸在阅读中的少女显然很意外，抬眼瞟了瞟他，又继续阅读。任斓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少女站了起来，任斓看见了一张冷冰冰的古典美人似的脸!
“《雪莱抒情诗选》?你看，你买?你买得起?”
“我看我当然买，我买我当然看!”
幸好，在1982年，此书的价格是六角九分钱。
任斓扔下钱拿着书闷闷不乐地回到照相摊点。照相师傅见状，问明缘故，愤愤地说：“怎么小瞧我们的诗人呢?今天我得再给你一块钱!”
就在他们准备收摊时，少女和他的哥哥――任斓的同学，匆匆奔忙而至。少女带来了雪莱、拜伦、普希金的诗集，还给任斓附上了自己的诗稿，她是来请求原谅的。
少女的行为让任斓不知所措，情急中他只好将自己刚才买的《雪莱抒情诗选》送给了她，并说：“刘冰冰，上面有我写的话，加强联系!”望着颠簸而去的公共汽车，少女刘冰冰翻开书的扉页，见上面写着这样的话：“世界如果是纯洁的世界，那就没有人性的美了!烦恼，为什么渗透人生?啊，幽沉，我的心!――任斓于乐丰镇购书后遐思。”几年后，刘冰冰到县广播站当了播音员。任斓被内部招工到了父亲所在的一家部属化工企业当了炊事员。刘冰冰将这本诗选作为结婚纪念的礼物回赠给了任斓。
此时，李丽芳发来的一条手机短信将任斓从亲切而遥远的回忆中震荡回了现实。短信上说：情人节送你三个情人：一个陪你终生，另一个伴你左右，还有一个永留你心中。她们的名字分别叫“健康”“平安”“快乐”!愿好梦永远!
任斓脸上浮过一丝微笑，身体却感到了一阵寒意。窗外，月华杳无踪影，一颗流星从他的视线中摇曳而去。想起今晚和李丽芳的不期而遇，想起近年来自己的平庸和经济上的困窘，他百感交集。夜已经深了，但刘冰冰那熟悉的开门声还不见响起。等待，又是一个等待的夜晚。凌晨五时许，面若桃花且残留些许醉意的刘冰冰才回来。
早春料峭的寒风涤荡着情人节温热的残余，一轮缓缓升起的太阳给人无限生机。任斓没有吵醒刘冰冰，悄悄洗漱完毕，走到街头等车去单位。不时有路过的熟人与他招呼致意，他只是匆忙应对。在公交车上望着云城熟悉的风景，任斓想到了自己与刘冰冰第一次闹别扭的事。
那是三月的一个清晨，清风缠绵着宁河岸上疯长的草地，在那个叫做“大溪口”的地方，一片竹林苍苍翠翠蓬勃着生机。任斓开口了：“刘冰冰，我们分手吧!” [ 2 ] [ 3 ] “你说什么?”刘冰冰一时愣住了。
任斓赶紧将他这几天反复思量难于启齿的话――诸如彼此地位差距、自己前途渺茫、世俗对他们恋爱嘲讽的目光等等――一气抛出，最后决绝地说：“我们就此分手吧!祝你幸福!”然后转头就走。
走了几步，任斓被刘冰冰喊住了。转过身来，“啪”一记脆生生的耳光落在他脸上，接着一番疾风骤雨般的话直捣他的耳鼓：“我一直认为你是一个意志坚强的人，没想到你是一个懦夫!没想到你在爱情上变得这样庸俗!没想到你在生活中变得如此畏缩不前萎靡不振!难怪你写不出大作品当不成大作家!你简直就是一个自卑自践的可怜虫!”说完，刘冰冰失声哭泣起来。
任斓由震惊转为痛楚，进而是满满的感动。望着刘冰冰，他热泪盈眶。
春天的阳光热乎起来。回去的路上，刘冰冰恢复了平和的心绪，又对任斓说：“生计问题解决了，男人就该为他的理想义无反顾地不遗余力!”这话，任斓至今还记得，也常常为之而惭愧。
此后，任斓在刘冰冰的关爱下振作起来，常常有文学作品散见于全国各地报刊。两年后，任斓以云城第一名的成绩考取了市上全脱产的电大汉语言文学专业，刘冰冰也被单位送往北京广播学院深造。当任斓读完三年电大毕业时，云城已成为市里的一个区。任斓调到市里一家报社工作，刘冰冰学成归来到有线电视台当了一名主持人。不久，两人结婚了。
然而日子一天天地过去，爱情的诗情画意渐渐被平凡生活的调料所涂抹，他俩的感情摩擦也越演越烈。
想到这里，公交车也到站了，任斓下了车，快步朝办公大楼走去。
十多天后的一个晚上，刘冰冰做了几道菜，开了一瓶她带回的名酒，放上柔曼的音乐，和任斓对饮起来。
刘冰冰：“我们走过了这么一长段路，在我们相濡以沫的日子里，我为你感到骄傲!”
任斓：“我知道今天你要说什么。是的，我不会挣钱，这些年来让你们受苦了，但我真诚地为曾经得到你的支持、得到你的帮助心存感激。能成为你的丈夫我无比荣幸!”
刘冰冰：“过去就是过去。那个不喝酒、不抽烟、身挎泛白黄布包、写诗作文的任斓到哪里去了?现在在我面前的是和我一样行尸走肉的僵尸!”
“我们还有女儿，她就是我们的活力!满足你的要求我无能为力，但我能满足女儿的幸福!”
“不可能!”
“能!我将尽其所有，让我们的女儿幸福成长!”
“我相信你!我们离婚吧!女儿如果归你我将给她抚养费，归我则是我最好不过的心愿!”
“你说得对，都是我的错!我奋斗了经历了最终一事无成!我已经看不到那个‘贫贱不能移’的刘冰冰!你让我考虑考虑再答复你吧!”
刘冰冰又是几天没回家。
任斓终于给她去了电话――同意离婚!
星期五的傍晚，刘冰冰驾着单位的“帕萨特”，接上任斓，接上女儿，向着川南佛教名胜方山驰去。
漫山遍野的油菜花尽情地开放着，伟岸的香樟树吐故纳新着苍碧。一路上，任斓和刘冰冰都在掩饰着这是一家三口最后一次度假的事实，尽量缓解沉默的气氛。
女儿说：“老爸，你的《靠近香樟树》已收入我们的高中作文课外文选，老师想请你去讲一堂课，讲课费四十元!”
“老爸?”任斓想：我真的老了吗?或许已经未老先衰了吧!他点点头：“女儿，告诉老师，我一定会满足你们的。”
女儿说：“老妈，你真显年轻!难道老爸真的就配不上你了吗?”
刘冰冰一个急刹车，因为是拐弯处，差点撞上了迎面而来的一辆轿车。女儿早已痛哭失声。望着云雾缥缈间的方山，三人中途折回，一路无语。
3
回来后不久，任斓接到了一个电话，是李丽芳打过来的，她想约任斓去方山一叙。又是方山!任斓心中不免泛起一丝苦涩，但他还是如期而至。
方山脚下，云峰寺外，有十余棵雍容华贵、气度不凡的桢楠树。这是一个雨疏风和的春日黄昏，任斓独坐在桢楠树下，喝着盖碗茶等待李丽芳的到来。寺庙内传来做佛事的暮鼓声和和尚的诵经声。不时有归林的飞鸟鸣唱着消失于眼际，整个方山沉浸在无边无际的静美之中，散发着灵动的禅意。有洞箫之声穿越森林，若隐若现地缥缈于心。暮色渐合的世界，凝聚着苍凉的壮美。一只迷途的蜻蜓飞落于桌上，让任斓感觉到了世界很大亦很小。
“万籁此俱寂，惟闻钟磬音。”李丽芳不知什么时候已微笑着站在了任斓面前，她身后，是落落大方的小刘。任斓有些感动，二十年前他们在方山之巅背诵过的唐代诗人常建的诗句，李丽芳至今还能轻吟而出，可钟磬音已是暮鼓声了。
乘坐缆车来到山上的一处宾馆，小刘将一应事务安排完毕，便告退说要去附近看风景。
任斓和李丽芳默默地喝酒，静静地听着电影《魂断蓝桥》里的主题歌《友谊地久天长》。这歌也是二十年前他俩还是学生时一起在县委大礼堂看电影时听过的。曲罢，李丽芳轻轻地说：“当年我随父母到北京后的第二年考上了大学，后来出国留学再后来到了香港发展。几年前碰上一个到香港观光的高中同学，得知了你的落魄你的苦斗你的成功你的失败你的幸福和失意，我为你感动过祝福过哭泣过。我常常想起我们在一起读书游玩的日子，想起龙溪湖的水和方山的森林，它能在喧嚣躁动的世界里让灵魂得到纯净。”
李丽芳谈到了与她携手打造家园而后英年早逝的第一任先生，又谈到了因包二奶离异的第二任老公，脸上掠过一丝孤独凄苦的神情。
“失去的并不都是美好的，只有那些值得怀恋的才是美丽的。” 任斓安慰道。
一弯月牙升起来，在林中洒下若隐若现的辉光。在影影绰绰的林间石径上，任斓和李丽芳漫无目的地走着。
“当年我们就这样走在这方山林间的泥土路上，你说过希望这路无限延长。”李丽芳说。
任斓说：“但最终又迂回到了原地。当年我曾经找过你，只因我当时高考失利只上了中师，前途渺茫，就再没有勇气打探你的消息。如果当年我们走到一起，我不知道今天你还会不会有幸福感?我现在仍是一个失败者，本不想见你，但还是情不自禁地来了。你曾经说过，珍藏的时光是美好的，就让我们把它珍藏起来吧。”
“其实，这些年我的心里一直是有你的，只是当年的高考，拉开了我和你的距离。没想到给你带来了那么深的打击。”李丽芳深情地说道。
“要带进坟墓吗?”任斓问。
“带进坟墓。”李丽芳说。
一阵山风在森林回荡，一股阴森的寒意逼进他俩的心。李丽芳说，“你可以像当年那样挽着我吗?”任斓点点头。李丽芳把头靠在任斓的肩上，向着住地走去。两人都感到当年那种心旌摇荡的脉脉温情已被山风吹散了。
回到了住处。李丽芳问：“你还要喝酒吗?”
任斓说：“当然。”
两人去了酒吧。当喝完一瓶“人头马”，李丽芳招呼侍者再来一瓶的时候，任斓说：“真不好意思，我身上的钱可能不够了。”李丽芳微笑着，小心翼翼地说：“为了友谊地久天长，我们尽情地喝一个通宵好不好?”
“我的钱不够付费了!”
“不要说钱不钱的好不好?”
“好!你失败时，离开我；我失败时，你不靠拢我。在我没钱时，刘冰冰和我走近了，我甚至将你淡忘，因为你是一朵高不可攀的天边的云!但在我想过平平淡淡的生活的时候，也是在我没钱的时候，刘冰冰要离开我，你却来怀恋‘友谊地久天长’，给我谈‘不要说钱不钱的’，让我很想给自己两个耳光!” [ 1 ] [ 3 ] “你醉了!你错了，任斓!难道我真的就给你那么大的伤害吗?在我的心中，你是一个成功者!尽管你不会经商，但是你凭着自己的才华，从小镇来到这座城市，成为这座城市的作家记者，让我看到了一个中国小人物的奋斗，让我为你感到骄傲!如果没有我的父母，我也许不会有今天，我真的感到自愧不如。也许，你认为我说的是大话空话，但是我真真切切地爱你，尽管你不可能和我鸳梦重温!”
泪光闪闪的李丽芳说完这些话，仍然用泪光闪闪的眼眸凝望着任斓。
任斓说：“我要唱歌!”
李丽芳招来侍者，侍者解释说这里只能听音乐不能演唱。酒吧经理匆匆而来，对李丽芳抱歉地说因为有市里的领导在这里休闲，所以不能满足她的要求，说要不给安排个“总统”包间?任斓说算了，问附近有没有烧烤篝火之类的去处。
经理说有一群大学生就在不远处露营野炊。任斓让经理带路。经理点头哈腰地说：“要得，要得。”此时小刘出现了，说：“不劳大驾了。我给李姐和任哥带路吧。”
在约摸两三公里远的天池边，燃着三五堆篝火，几十个男女正围着篝火载歌载舞。小刘的到来，让这群青年男女兴奋异常。小刘赶紧向李丽芳解释说她先前已经在这里和这帮阿弟阿妹开心了一阵，又向阿弟阿妹介绍说李丽芳和任斓是她的姐姐和姐夫。李丽芳挽着任斓，耳语道：“暂且冒充一次吧。”已有醉意的任斓嚷嚷：“白酒啤酒奉陪到底，喝酒唱歌跳舞吧!”
小刘打电话要来了许多酒菜。“噼噼啪啪”的篝火旁，任斓让一个学生给他伴奏《我只在乎你》，他那磁性的男中音让不少学生激动得鼓掌，还吼叫着为爱情干杯。小刘适时地唱了一首《友谊地久天长》。在众人的吆喝声中，任斓和李丽芳平生第一次一起跳起了舞。
在大庭广众之下，任斓第一次情不自禁地失声痛哭了起来!李丽芳轻轻地将他的头揽入了自己的怀中。
4
春分这天，阳光格外灿烂，这座城市所有的树叶都碧绿锃亮起来。任斓和刘冰冰走出法院，打车来到他们在这座城市第一次进过的餐馆――老字号的“三家巷火锅厅”，共进告别午餐。
任斓满脸怅惘。
刘冰冰满脸惆怅。
他们的语言，都被滚烫的火锅蒸发而去。
还是任斓举起啤酒杯：“祝你幸福!”
“祝你幸福!干杯!”
不断地干杯，没有过多的语言。
“老朋友怎能忘记过去的时光……” 任斓唱了起来。
“老朋友怎能忘记过去的时光……”刘冰冰也唱起来。
“老朋友怎能忘记过去的时光……”李丽芳唱着歌从隔壁走来。
刘冰冰：“原来你们安排好了?”
李丽芳：“没有。只是偶然。”
刘冰冰：“你和任斓的一切，我都知道了，包括这段时间。”
李丽芳：“你错了。我只是和他看了看方山的森林。”
刘冰冰：“我也想和他看看方山的森林和日出，但被女儿阻止了。”
李丽芳：“女儿是对的。好好的离什么婚?”
刘冰冰：“你也好好的，离什么婚?”
任斓：“你们都是我曾经钟爱的女人。你们都是好女人。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对不起，我要走了。我已经辞职，我要乘下午两点的火车，去旅行，去流浪。”
“两点的火车?!”
“两点的火车?!”
“冰冰，女儿就拜托给你了!有什么困难，找丽芳帮帮你!”
从任斓的嘴里平生第一次同时听到“冰冰”和“丽芳”这几个字，两个女人都有些感动。
最后，任斓很绅士地从衣袋里摸出两张百元大钞递到了刘冰冰的手上，微笑着说：“我走了。好好保重!好好生活!”
冰春，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已在全国各地报刊发表各类文学作品数百件，出版有短篇小说集《从冬天到春天》，散文集《寂寞也美丽》，诗集《绿树成荫》，诗歌、散文合集《梅开民间》。作品被收入四十余种选本，散文《飞翔的燕子》入选教育部语文出版社九年制义务教育课程标准实验教科书（初中）。 [ 1 ] [ 2 ]